断寒

江湖人称寒总攻

为你我而哀痛的星辰

未来现实向·第二篇

勿上升所有真人



 @啊哈? 小朋友点梗,赠你万字长文,愿你喜欢。


姊妹篇戳我:

无人疏离

灵感bgm:(我真的听哭了...)

A LIN-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上·哀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路面上少了好些匆忙疾走的过客,罕见的有些冷清。

 

王嘉尔车停的远,下车前在副驾驶前边的手槽里翻了半天才翻到许久没用到的墨镜,戴好后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往巷子里钻。

 

好在何老师的酒吧开在僻静的冷巷里,又并不对外开放,他这一路并没碰上什么行人。倒是小跑到酒吧门口刚要推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开门往外走的何老师。

 

“才来呢?”何老师看到王嘉尔,回身轻轻的关上门,脸上表情不太好。

 

“嗯,下午的通告耽误了会儿时间。”王嘉尔摘了墨镜,站在门口跟何老师说话,盯着何老师微皱的眉头叹了口气。

 

“唉,大勋哥...又那样了?”

 

“你说呢。”何老师听了浅浅摇了摇头,把王嘉尔往门里边推。“你去看看他吧,我去后边拿点东西。”

 

王嘉尔“嗯”了一声,把墨镜夹在胸前的鸡心领上推门而入。

 

王嘉尔一绕过玄关的屏风进了主厅,就看到魏大勋照例坐在他专属的卡座上发呆。不过这次魏大勋没像往常那样只品一杯鸡尾,他的面前摆了整整一排东北黄啤,有一半的瓶子是空着的状态。

 

王嘉尔站在原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抬头又换上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往魏大勋的方向踱了过去。

 

“大勋哥你又偷偷来不叫我,不够意思!”

 

魏大勋似乎今天没什么心情,气场有些低沉,只冲王嘉尔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瓶子,顺势又对着瓶嘴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大一口酒。

 

烈酒划过喉咙的声音荡在轻柔的音乐里,不知怎得就让王嘉尔觉得有些刺耳。王嘉尔登时兴致缺缺,一嘟嘴走到魏大勋旁边坐下,抬手抢下魏大勋手里的酒瓶。

 

“大勋哥,咱今天不喝酒。”王嘉尔说着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摔,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多逾越。他甚至知道魏大勋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并且赞同他的举动。“今天咱俩就聊天,不聊到半夜谁都不走。”

 

听着王嘉尔蛮不讲理的发号施令,魏大勋终于不再那么低沉,露出嘴边的梨涡,拿挨着王嘉尔的那只手顺了顺小朋友的毛,带着微醺的醉意半眯着眼睛。

 

“好啊。”

 

王嘉尔手也没闲着,正把桌上还没开瓶的酒一股脑全往地下放,等桌子上只剩空瓶了才安下心正对着魏大勋坐好。

 

“就聊你这几年最不愿意聊的那件事。”

 

魏大勋听了没回应,抬头去看正对着他的那片墙。墙壁上有一副画,那幅画是魏大勋每次来都会坐到这个卡座上的原因。

 

画里,有一颗非常非常漂亮的星球。

 

王嘉尔看魏大勋不回应,砸吧砸吧嘴想说些什么,又不敢毫无顾忌的直奔主题。毕竟这并不是一件与他相关的事,但他又确实异常在乎。

 

白羊宝宝王嘉尔摇头晃脑,左右为难,看得出要被憋死了。

 

同是白羊的魏大勋感受到王嘉尔一身无处发泄的狂躁,转头递过去一个默认的眼神,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无声的宣告着对王嘉尔所有行为的许可。

 

王嘉尔盯着魏大勋沉稳的眉眼,发现自己内心的狂躁几秒钟内就被抚平了,这才有心思去想一件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事。

 

他的大勋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了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几年时光飘然,现在的魏大勋深邃,稳重,会在不经意间不自知的散发一股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王嘉尔就呆呆的愣了一会儿,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大勋哥,你现在老帅了。”

 

语气是学的魏大勋传授多年的东北腔。也算是学到了精髓,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魏大勋逗的扑哧一乐,换上不正经的表情回了一句“咋滴,以前不帅吗?”

 

“以前也老帅了~”王嘉尔回应着,把两只胳膊一上一下摞在桌子上往前一趴,下巴点在手背上,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说“小白哥以前就总爱跟我说,魏大勋老帅了。”

 

魏大勋笑容僵在脸上,哑然的表情转瞬即逝,但没能逃过王嘉尔猴精的双眼。

 

“大勋哥...”王嘉尔这声大勋哥,叫的跃跃欲试又满怀忐忑,多了一份疑窦在里边,还有浅浅的不知为谁传达的不解。

 

“嗯。”魏大勋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整个人陷进沙发椅背里,一抬头又去看对面墙上的星球,声音柔软又低沉。

 

“想听什么?”

 

王嘉尔一听,知道魏大勋终于愿意松口了。要知道同样的问题他可是问了六年。

 

王嘉尔注意到魏大勋今天又戴了那个银链子。那银链子魏大勋戴了有些年头,但是链子有些长,王嘉尔到现在都不知道链子上坠着什么。

 

“听小白哥。”

 

王嘉尔干脆头一歪倒在自己胳膊上。这个姿势可以让他直观的看到魏大勋的表情又能舒舒服服的歇一会儿。

 

魏大勋仍然盯着对面的画,接着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与留恋。

 

“那一年呐,哥做了一件特别傻逼的事。”

 

王嘉尔顺着魏大勋的话往下推导,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有些事情或多或少能猜出来一些。

 

“是18年吗?”

 

“嗯。那一年我的生日是在长沙过的,大侦探节目组。那次生日会上,我可能有点喝多了,大半夜的他送我回酒店,我冲他耍了一阵酒疯,我们就...不再联系了。”

 

王嘉尔刚准备进入倾听模式,发现魏大勋两句话就说完了,楞楞的支起脑袋拿眼神询问下文。魏大勋回给他一个小幅度的耸肩。

 

“完啦?”王嘉尔葡萄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这是啥事儿啊?”

 

又是一句实打实的东北话,魏大勋又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过这次笑声里少了开怀。

 

“你不就想问我们为什么突然不联系了么。”

 

“所以你俩不联系就是因为你耍酒疯吗?”王嘉尔的声音里全是嫌弃。“大勋哥,我怎么说都30岁了,你还当你在哄小孩呐?”

 

魏大勋听着,歪头靠在沙发上迷离的瞪王嘉尔,让王嘉尔觉得魏大勋并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魏大勋没有回应王嘉尔的撒娇,而是话头一转反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在你眼里,小白哥是个啥样子的人呢?”

 

“我的小白哥吗?”王嘉尔听了,支起脑袋嘟着嘴,放空双眼去寻他记忆力的白敬亭。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最开始的内向啊,不过后来熟了才知道他心底有多强大的信念。啊对,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种把感情浮现在表面的性格,但我也能从他对我的态度里感受出来关心和在乎!”

 

“关心和在乎是一个意思,重复了。”魏大勋听着王嘉尔得意洋洋的语气不免挖苦了一嘴,被王嘉尔不服气的瞪了回来。魏大勋就像从前那样调笑着回一句“哥哥逗你呢。”

 

说完又抬起头,陷入回忆。

 

“你也知道咱俩这种性格,喜欢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就...喜和乐放在脸上,怒和哀藏进心里,别人就不会发现咱们有多脆弱了,对吧。可他啊,每次都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我藏起来的敏感和自卑。他会先把他看到的装进心里,然后在只剩我们俩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向我诉说他的看法和建议。他也对你这样过,是吧?”

 

王嘉尔狂点头,表情里全是共鸣。“这就是我想说的,这就是我的小白哥!”

 

“所以每次他拽着我,把我的弱点掏出来摆在台面上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洗脑说,他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可能他跟我一样,对待朋友都是掏心掏肺没有保留的。”

 

魏大勋说到这,沉下眼去看摆了一堆酒瓶子的地面。

 

“不过在我这儿,白敬亭还有另一种模样。”

 

“啥样?”王嘉尔又歪着头躺倒了。

 

“我眼里的白敬亭啊,最开始,是一抹天蓝色的发带。”

 

“就是明侦第二季开始的时候,我们一起录制了第一期。那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彼此并不熟悉,但我就是看着他那一身蓝色的少年感喜欢的不得了,我就像对每一个想结交的朋友那样去勾搭他,谁知道呢,没费力就上了钩。”

 

“我们就这么闲聊了一番,交换了微信,成为了朋友。”

 

“我后来有问过他,他那么内向一个人,怎么我随便撩拨两句就愿意跟我做朋友了?他就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会是一个以后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魏大勋的视线从地上的酒瓶子里抬了起来,又去看对面的星球。

 

“又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呢?现在想来,一切问题都是后来产生的。后来...问题应该是先出在他身上。”

 

“谁身上?”王嘉尔听到这眉头微微皱起,疑惑的传递着不信任。“小白哥身上?”

 

“是啊,你的小白哥,对我太好了。”魏大勋说到这抬手点了一下王嘉尔的眉心。“你当年也是一个风口浪尖的流量,你知道维护自己的人设有多重要,对吧。”

 

王嘉尔无意识点头。

 

“按理说他也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却愿意在公共场合与我做一些很暧昧的互动...就是你看到的那些微博上的互动,只是冰山一角,我们私下里,可能还更疯狂一点儿...”

 

“疯狂?”王嘉尔不太理解这个词语。

 

“你的小白哥会在你踩他鞋的时候朝你喊,你敢踩就等着养我一辈子吧,这种话吗?”

 

王嘉尔眯起眼回想一番,乖乖摇了摇头。

 

“但这种话,却是我每天都会听到的,甚至是我们在录节目的时候。明明周围很多双眼睛,但他就像一个无所畏惧的战士一样,从来不在乎这些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能咋的。”王嘉尔带着不屑插嘴“这说明他在乎你胜过在乎那些偷拍的傻叉啊。”

 

魏大勋愣了一下,然后浅笑一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也是我傻,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享受的是一项多至高无上的特权。”

 

魏大勋说到这,眼神没了聚焦,彻底涣散,似乎完全沉溺在脑海中与白敬亭过往的剪影里。

 

“我不是有很多朋友吗,当时多了他一个,我并没有觉得生活变得有什么不同。直到大侦探录到第三季,我和他又合作录了几期节目,我才发现他身上有一种我不能抗拒的魔力。”

 

“他对我就没端着过,我俩根本不存在你们说的慢热期。我这人不是自来熟么,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一个闷声不响的葫芦是因为我的性格才变得活泼起来,还很自豪来着。”

 

魏大勋说着话,眼睛晶晶亮,把心底的柔软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王嘉尔面前,王嘉尔就不自知的跟着魏大勋一起傻傻的乐。

 

“我微信轰炸他,他只要不在组里基本都是秒回。我微博cue他,他会为了我登八百年都不登的大号回复我。我们见面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儿撩他,他会红着耳根假装不在乎,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心情有多好。”

 

“这些...我一开始都以为是你大勋哥人格魅力太独特了呢。”魏大勋说到这儿自嘲一样扬起嘴,一只手把玩着另一只手,一条腿抬起来覆在另一条腿上。

 

“后来再想,不是我的人格魅力太独特,而是他的心思...展现的太明显了。”

 

“小白哥的心思...”王嘉尔重复魏大勋的话,顺着已知条件梳理他话里的含义。

 

“你还记得我每次来这儿都喝的那杯星辰吧,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喝一杯普普通通的鸡尾酒,但我就是喜欢喝啊。就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候特别特别享受和他接触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也享受。”王嘉尔又插嘴,魏大勋就无奈的横了他一眼,他做了个鬼脸不再说话。

 

“我们不是一起录制了一档户外综艺么。那几次公费旅行让我俩本就投契的关系上升到另一个程度,就是感觉,完完全全变成了无话不说的挚友。也可能比挚友还要近。”

 

“一开始我们不是出国么,他啊,还因为和别人不熟就端着,装的就跟自己真的很高冷一样。我就...太贪恋他对我的好了,不想让他那么快和别人打成一片,故意走哪儿都要粘着他,享受着他只对我笑只对我闹的那份信任。”

 

“可节目录下去,即使是再慢性子的人,也会和别人相熟啊。后来我就越来越像一个怪胎,看着他开始和别人有了交流,和邀请的女嘉宾有交流,甚至是和我们关系都很好的嘉宾有交流,我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真他妈酸。我都…想把他捆上,或者说拿什么把他的嘴封上,只有在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才摘下来。”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出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哥可不是什么要命的死变态哈。”

 

魏大勋特意故作轻松的给自己找了个解释,但王嘉尔一点都不想继续跟着笑了。

 

他需要先揣测魏大勋话里深藏的情愫。

 

“有一天我还借着酒劲跟他说,我说,你给哥哥听好了,以后少跟别人又笑又闹的,哥哥我吃醋着呢,知道不。”

 

“我的话很起作用。”魏大勋说着拿舌头扫了一圈干涸的嘴唇,不自然的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泄露出一丝负面情绪。

 

“再以后,他似乎更粘着我了。”

 

“不止是在微信上,他起头的聊天变得更多了,在我们见面的时候,他也会变得更爱跟我撒娇,跟我耍横,跟我说一些我觉得他白敬亭到死那天都不会说的一些奇怪话。”

 

“那时候的我,完全陷进他给的温柔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的相处模式已经超越了所谓的好哥们好兄弟。也是直到我生日那天。”

 

魏大勋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顿了有一会儿。王嘉尔少见的没有叽叽喳喳的吵闹,皱着眉耐心去等魏大勋的下文。

 

“我把他推在墙上,我说,哥哥生日你都不送礼物,你想怎么着?要不,你亲我一口吧。”

 

王嘉尔头一歪,一脸惊愕,拿眼神质问魏大勋这句话的真实性。魏大勋回看王嘉尔,脸上写着十足的认真,还有残忍。

 

“你猜怎么着,他真的亲了我一口。”

 

王嘉尔松松搁在桌子上的手攥成拳头,呼吸都重了两分,极力消化魏大勋云淡风轻间带过来的信息量,强忍住一肚子的不可理喻。

 

“这就是...你说的耍酒疯?”

 

魏大勋移开眼神不再看他,不置可否。

 

“他的吻啊,让我恍然大悟。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突然明白过来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有多过分而我自己又不自知。突然明白过来,我就像一个魔鬼一样。”

 

“嘉尔,我就像个魔鬼一样,我把你的小白哥,变成了一个不像他自己的异类。”

 

“异类...”王嘉尔一脸严肃,带着质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明白过来他是喜欢你的,喜欢一个男人,所以你认为他是一个异类?”

 

“...不是啊,嘉尔。”魏大勋被王嘉尔问的愣住,但没有认同王嘉尔这个推测。“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王嘉尔深吸一口气抿唇,不再言语。

 

“生日之后没几天,我又去杭州找他了。我真的...我真的是一个魔鬼啊。我像平常一样,该笑笑该闹闹,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他因为那天的事儿不搭理我了,所以我极力想做些什么,证明我们的关系以后都不会变...对,我太想证明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他很默契的没有提之前的事情。我就...一边对自己说,这样挺好的,一边又不满足的想,有些事一旦生根发芽,我就心痒难耐的想揠苗助长。”

 

魏大勋的语气里开始展现出对自己的憎恶,让王嘉尔逐渐摸清魏大勋心里蒙着的那一层难以言说的罪恶感。

 

“七月,他的戏杀青了。我直接跑到机场去接他,把他拐到我俩常去那家火锅店里。按理说他很久没回北京了,应该是先要回家跟家里人呆一段时间,但我就...我鬼使神差的,拽着他不让他走,我跟他说...让他跟我睡一觉。”

 

王嘉尔微张着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明白。

 

“对,就是你想的,我说我想跟他睡觉。”

 

“就是…明明好好儿的,什么都好好儿的,我却突然,邀请他跟我睡觉。”

 

魏大勋突然凄凉的笑出来。

 

笑的嘴角一抿,抿成一把锐利的尖刀,把王嘉尔上一秒还在怪罪他的心割的七零八落。

 

“他因为这句话,彻底的爆发了。我们站在空无一人的三环上吵架,那还是我们认识以后第一次吵架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魏大勋支起身子,开始声情并茂的给王嘉尔比划场景还原,像是在诉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痛痒的故事一样。

 

“我的车打着双闪停在紧急停车带上,我站在车边,他站在马路正中间。我想走过去把他拽回来,被他冷漠又通红的双眼死死钉在原地,无法迈出那一步脚。最后他蹲在路边叫了个车,就那么头也不回的打车走了。”

 

“他就那么走了。”

 

魏大勋比划完,又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抬头凝视天花板上泛黄的暖灯,眼神里已经没了一开始的那份云淡风轻。

 

“我知道他为什么爆发,他不是因为我说要跟他睡觉才爆发的,他是因为,他已经很明显的跟我透漏过他的心思,我却从始至终,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一样从来没给过他任何可见的承诺。”

 

王嘉尔松开攥紧的拳头,无声的摇了摇头。

 

他在魏大勋找不到希望的双眼里看到了很复杂很绵长的情感。可能有懊悔,可能有自责,但没有属于一个人渣的无赖样。

 

王嘉尔不是傻子,他几乎是把魏大勋的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加上自己这么多年对魏大勋脾气秉性的了解,就基本猜出魏大勋没向他表达出来的那层意思。

 

“大勋哥,你是故意的吧。”

 

“你想让小白哥知难而退,是吗?”

 

魏大勋因为这句话歪头,朝着王嘉尔宠溺的笑了一下,但并没有直面王嘉尔提出的问题。

 

“那个时候的我跟现在的你,差不多一个岁数吧?我年长你们几岁,早没了你们身上那份年轻的无畏。我脑子里的想法...太复杂了,我没办法像他那样纯粹的因为喜欢就去尝试在一起。又或者说,我的心,并不那么干净...太浑浊。”

 

王嘉尔不认同,但也没再戳破,他知道魏大勋现在需要发泄的东西有太多了。他想让魏大勋把憋在心里的都一次性说完。

 

“我只知道我沉溺在他的好里边,不想撒手,可我又明白我们俩的关系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呈现在大众面前。尤其是他,他的未来如果因为我而急转直下,那我不是十辈子都洗不清自己的罪名吗?我如果真的像他一样坚定的不管不顾,那我们有一天真的被谁盯上了,我们两个,还会有什么活路吗?”

 

“所以我既怕背负罪名,又想跟他在一起,既怕现实太沉重,又不想松开抓着他的手。”

 

“可我就这么吊着他,不上不下,不虚不实,对他而言,真的太不公平了啊...”

 

王嘉尔听着魏大勋细细碎碎的阐述,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这个完全沉浸在自虐状态里的男人。

 

尤其是,王嘉尔知道魏大勋为什么会在六年后的今天愿意把伤疤展现给他。

 

因为,他们所有人在上个月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的小白哥,要结婚了。

 

 

 

 

 

 

 


下·恸


 

王嘉尔分神去想,他们是在七月分开,而现在就是七月。何老师的酒吧是18年年底装修完毕,魏大勋从19年开始每年七月,都会自己偷偷的来这儿猫一天,喝上一杯鸡尾酒。那杯酒的名字王嘉尔印象很深,叫星辰。

 

算今年,已经五年了,按理说,今年魏大勋的桌子上应该放着第五杯星辰。

 

“大勋哥,你的星辰呢?”

 

魏大勋拿下巴点了点酒吧吧台的方向,王嘉尔顺着望过去,看到流里台上放着一个空的高脚杯,那是装星辰的杯子。

 

“我进门就一口端了。”

 

“为啥?”

 

“可能...因为这是最后一杯了吧。”

 

王嘉尔因为这句话惊慌的回头看魏大勋,明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指责魏大勋,但终究还是没绷住问出了声。

 

“所以你打算放手了?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魏大勋弯着嘴角说话,但是在王嘉尔看来,他脸上的笑更像是濒死的困兽最后的回光返照,让王嘉尔眉眼里塞满了担忧。可魏大勋并不自知,还在喃喃着自说自话。

 

“嘉尔,我有后悔的资格吗?”

 

“我撑到今天,唯一能给我慰藉的,就是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啊。这才是他本应该享受的人生吧,也许我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意外的变数而已。他本该如此的,不是吗?”

 

“得了影帝,发了自己的歌,事业一片大好,现在...又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你小白哥最应该走的路吗?他本该如此的,不是吗?”

 

魏大勋一遍一遍问,迫切的寻求王嘉尔的认同,但王嘉尔没法回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魏大勋沉浸在痛苦里琢磨不出来,但是王嘉尔就是笃定这其中绝对有什么误会。他不相信他的小白哥会在什么前提情况都不交代的情况下和别人结婚。

 

但王嘉尔还没想好该怎么去劝魏大勋。魏大勋也并没有猜王嘉尔此刻的想法,王嘉尔的问题让他又陷进没有源头的挣扎里。

 

“我也想过很多次,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混蛋,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对待他的认真呢。”

 

“我不断给自己找借口,告诉我自己那么对他是有苦衷的,我要顾全大局,我要考虑所有的客观因素,我要对他的喜欢负责,让他别被我带着误入歧途。我每天都这么想,拼命告诉自己我做的选择是对的。”

 

王嘉尔低头沉默。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我对他的情感,其实就像他对我一样啊。我看到他面对我时不自知的欢喜和爱慕,我会觉得,世界都明亮了,会没来由的心情大好,会觉得一身干劲,会更有勇气面对未来的风雨了。”

 

“对,其实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有迹可循的,可我那时完全没有察觉...他那个人,如果我真的没有展现出同样的爱意,他怕是一开始就不会跟我走的那么近吧。”

 

“我真的是花了好久好久才想明白啊...而同时我也想明白了,我的什么狗屁借口...我根本...我他妈就只是自私!那么多借口全是狗屁!我根本...就没他爱我那么爱他!”

 

伴着魏大勋因情绪而逐渐高昂的声线,天上轰隆隆打起了雷。夜垂下来,一道闪电凄厉的划亮黑暗,照应着魏大勋心里的万念俱灰。

 

魏大勋被雷声震回理智,放低声音收敛了自己的失魂落魄。

 

“事情已经这个地步了嘉尔,他现在,不就是因为没了我的桎梏才过的这么好吗?我又有什么立场再搅乱他的生活呢?”

 

“大勋哥。”王嘉尔沉着声音叫了一声魏大勋,晃了两下去翻自己的裤子兜。

 

“小白哥想过什么生活,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掏出电话,刚一划开锁屏,魏大勋就握着他的手往桌子上按,抽出他手里的电话放到自己眼前。

 

“大勋哥!”王嘉尔尾音高高扬起,声音里掺着不耐烦,想伸手去拿被没收的电话。

 

“嘉尔。”魏大勋攥住王嘉尔伸到他身前的手,眼神里多了些祈求。

 

“你就当哥求你了,你陪哥坐会儿就好,别再去打扰他了,好吗?”

 

“什么叫打扰?怎么能叫打扰呢?”

 

王嘉尔听着魏大勋说出让他极其不赞同的用词严肃的吼了出来。王嘉尔已经30岁了,但性子仍旧执拗的像个孩子。尤其是当他已经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两个人不联系的理由极其没有道理的时候。

 

“哥,咱俩来看看那个画。”

 

王嘉尔走下卡座,几步蹿到魏大勋最喜欢的那副画面前,指着画里神秘绚丽的星球大声嚷嚷着自己的见解。

 

“我问过何老师,这颗星星,是冥王星。”

 

“它一开始不是行星,后来被人类发现了就被列为行星,再后来又被人类发现不是行星而被除名,对不对?很多人不满,觉得它是因为别人对他施加的错误而被抛弃的,对不对?”

 

王嘉尔绕七绕八的用小烟嗓说话,他的普通话已经流利到不用魏大勋费力去听,但魏大勋还是觉得自己的耳膜被王嘉尔深深刺痛着。

 

“你每次来,都直直盯着这颗星,是因为你认为你被小白哥抛弃了,还是你认为你抛弃了小白哥?”

 

“可在我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有人放下曾经的执念!你是如此,小白哥也没好哪去!”

 

王嘉尔一会儿指着画,一会儿指着魏大勋,一会儿又指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吧台。

 

“从你俩莫名其妙的冷战开始,到现在六年了,我虽然一共就见过小白哥几次,但我就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过!而你呢大勋哥?你每年夏天都跑到何老师这儿抽风,搞得气氛像扫墓一样,你现在告诉我你决定放手了?你们俩这样子不明不白的散了,就不怕等到八十岁的时候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悔恨而死吗???”

 

王嘉尔说的这一大串话,句句扎在魏大勋的心尖上,让魏大勋表面沉重无声,内里却早已血流成河。

 

魏大勋盯着王嘉尔,终于红了眼眶。眼前的雾气溢着溢着,他的视线就模糊到没法儿再看清王嘉尔手边的那颗星球了。

 

“嘉尔,这是我活该啊,这是我...该得的啊。”

 

“活什么该?”王嘉尔跟着魏大勋红了眼眶。“大勋哥,爱上一个人,活什么该?”

 

“是我太贪婪了啊!戳破镜子的是我,想拼命把碎了的镜子补回去的是我,又不满足镜子上的裂痕太过显眼,一个没忍住彻底把镜子摔碎的人,还是我啊...现在,我又能奢求什么呢?”

 

王嘉尔听不得魏大勋求饶一样的示弱,带着哭腔质问魏大勋。“我就不信他要结婚了!你敢不敢亲口去证实这件事?你敢不敢让自己的心死的明白一点?”

 

“我就是不敢,我他妈就是不敢啊嘉尔!你以为我不想吗?”魏大勋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同样染着哭腔,隔着一条廊道闯进王嘉尔的脑袋,向王嘉尔传递着不具名的彷徨。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想飞奔到他身边去求他,想挽回他,想让时光回到我犯傻那一晚,想把我曾经干的那些混蛋的事儿全都收回来认认真真的回应他的感情!”

 

“可我不敢呐...”

 

魏大勋本是完全没有收敛情绪站在那冲着王嘉尔哀嚎,但是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弱了下去,把自己摔回沙发上,用实际行动教会了王嘉尔一个他以前不太懂的成语。

 

哀莫大于心死。

 

“是,我承认我真的好想好想他...都六年了...我想他都了六年了...”

 

“吃饭的时候想他,拍戏的时候想他,录节目的时候想他,读剧本的时候想他,做梦的时候梦里都能是他。”

 

“我也想告诉他我已经变了啊,我现在对他的爱...已经比他爱我还要多了啊...”

 

“我也想哪天一觉醒来就发现他又回来了啊...”

 

“我也想抓住他问他,你为什么也跟我一样,六年都没有跟别人相爱过啊?...”

 

“我也想抓住他问他,你为什么也跟我一样,六年都没有再结交新的朋友,没有再在大众面前像跟我互动那样宠着谁啊?..”

 

“我也想抓住他问他,你为什么也跟我一样,六年...没有再登上你的ins账号,永久封存了我们俩最喜欢的那片秘密花园啊?...”

 

最后一句话音一落,魏大勋像是又想到对他来说极其致命的回忆,终于不再隐忍的涌现出所有的哀伤。

 

“你知道吗嘉尔...你知道吗?他的ins最后几条,都是跟我有关的...都是跟我...还有一个视频,是我送给他的小猪佩奇,我送给他的那个完全幼稚的玩具...他那时候说,他好喜欢啊。”

 

他的眼泪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滴滴答答的往膝盖上落,他把自己环在一团,脸埋在膝盖上闷着声音没有目的的呢喃着。

 

“敬亭...敬亭啊,我的小猪佩奇,你扔了吗?你扔了吗...”

 

“还有我给你写上字的鞋,我给你买下来的那套仙鹤,我帮你找的那家零食店...”

 

“敬亭,你还记得吗?”

 

“你为什么,就这样放手了啊...”

 

王嘉尔再也绷不住。他听着魏大勋几近崩溃的声音,泪水无声的溢了出来,让他赶忙低头去擦,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无助的看着魏大勋。

 

王嘉尔不知该做什么。

 

而他的大勋哥,到底已经历练成一个可以调控自己情绪的男人。魏大勋在失控的流了一会儿眼泪之后两手捂着脸抹了一把,通红着双眼抬头看王嘉尔。

 

王嘉尔的表情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子,让魏大勋强忍着悲伤破涕为笑,去安慰被他的情绪感染的弟弟。

 

“好了嘉尔,哥不难受。”

 

“大勋哥...”

 

“不如咱们想想,你小白哥的结婚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礼物?”

 

王嘉尔还有一滴泪没来得及擦干,听到魏大勋的话呆呆跟着重复一遍。

 

“送个狗屁的礼物!”

 

魏大勋这句话成了引爆王嘉尔神经的最后一根导火索。王嘉尔发疯一样把胸前一直挂着的墨镜摘下来,高高举起来用了百分的力气往地下一甩,昂贵的墨镜瞬间破碎,四散一地。

 

“魏大勋,我今天就要给小白哥打电话,你不同意,你就过来杀了我!”

 

王嘉尔十分激动的说完,漫无目的去摸自己的兜,想找手机,反应过来手机刚才被魏大勋扣在桌子上,作势要往魏大勋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墙壁轰隆一声。

 

王嘉尔转身去看,挂着冥王星的墙壁开了一个门,应该是暗门——王嘉尔和魏大勋来了五年多都没有注意过这墙壁上有一扇门。

 

王嘉尔顺着门望去,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泪人。

 

是何老师,和他的小白哥。

 

 

 

 

 



 

尾·星辰


 

王嘉尔是被何老师拽走的。

 

什么时候拽的,怎么拽的,被拽走多久了,这些,魏大勋通通不知道。

 

当他抬眼看到白敬亭眼眶通红的出现在冥王星后边的暗格里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再也容纳不下其余万物生灵。

 

他满心满眼,就只有三个字,白敬亭。

 

白敬亭在何老师走之前,被何老师使劲一拽拽出了暗门,现在就站在离魏大勋不远的廊道上与魏大勋对望。

 

六年了,他们已经六年没有像现在这样,静静的站在一个空间里了。

 

白敬亭又瘦了,头发有些凌乱,额前刘海儿因为疏于管理此刻凌乱的贴在额头上。应该是刚哭过,所以和魏大勋一样双眼通红,仓皇的表情里还伴着茫然。

 

可能唯一没变的就是眼角的泪痣了。白敬亭的泪痣仍旧勾引着宇宙上苍,也仍旧勾引着魏大勋,让魏大勋和宇宙上苍一起沉醉,也让魏大勋终于反应过来,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他心心念念六年的人。

 

“小白...”

 

“小白...真的是你吗?”

 

魏大勋站起来,六神无主的想要往白敬亭身边走。他太紧张了,忘了王嘉尔摆到地上的啤酒瓶,一抬脚,一堆瓶子像保龄球一样噼里啪啦挨个倒下,玻璃瓶互相碰撞出刺耳的嘈杂声,清幽的酒吧里顿时噪音不绝于耳。

 

白敬亭眉头一皱侧过脸闭眼,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喧嚣。

 

但魏大勋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置若罔闻的走下卡座的台阶,像是被施了咒语的活死人一样直直往白敬亭身边踱步。

 

“你别过来。”

 

白敬亭看着魏大勋马上就要走到他身边,后退半步抬起手制止了魏大勋的动作。魏大勋很听话,在白敬亭呵斥之后马上停下。

 

“魏大勋,你不要再过来了。”

 

白敬亭冷漠的声音传进魏大勋的耳朵,让魏大勋一低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小白...”

 

白敬亭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心,软下了声音。“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过来。”

 

魏大勋没能明白白敬亭这句话的意思,一时怔愣,抬起头去看白敬亭。有一滴眼泪因为他抬头的速度太猛,直接离开他的眼眶奔向地面,落地无声。

 

“我今天...是来调酒的。”

 

“...调酒?”

 

“嗯...调酒。”

 

“调什么酒?”

 

“星辰。”

 

这两个字涌进魏大勋的耳道,继而蹿进大脑,炸的魏大勋的颅内神经瞬间分崩离析。

 

“...星辰?”

 

“嗯,星辰。”

 

白敬亭完全没有直视魏大勋的想法,低头去看什么都没有的干净的地面。仔细一看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王嘉尔那四分五裂的墨镜碎片。

 

魏大勋整个人已然傻住,他甚至觉得白敬亭根本就不是在说中国话。于是他哑着嗓子回应,声音像飘在空灵的幻界一样捉摸不定。

 

“星辰...我已经喝了五年了。”

 

“我知道啊。”白敬亭说着,眸子在眼眶里拼命躲闪,尽量不让自己的泪水溢出来。

 

“因为...我也已经调了五年了啊。”

 

“这五年,每一年,我都会来...魏大勋,我每一年都在。就在冥王星背后看着你呢。”

 

魏大勋愣着神摇了摇头,没站住脚,轻轻向后跌了一步。

 

“你们不是都以为这个私人会所是何老师他爱人给他开的吗?其实不是。”

 

白敬亭强装淡定的跟魏大勋低声诉说着魏大勋从不曾听过的事实,事无巨细。

 

“这个地方,是我六年前买的。在长沙给你过生日,你喝的醉醺醺的跟我说,以后不想跟别人过,想找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过只有最亲的人聚在一起的生日。”

 

“我就把这个地方买下来了。”

 

白敬亭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说出来的话让魏大勋犯起了耳鸣的毛病。魏大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全是尖锐的哀鸣。

 

“本来我是打算初晨杀青之后回来那天跟你说的...就是你像个混蛋一样要跟我睡觉那天。”

 

“于是...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就没有用了,我就把它送给何老师了。”

 

“可没想到你竟然会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魏大勋。我一共...我就会做那么一杯酒,刚做完你就来了,我就只能藏在暗格里让何老师别告诉你我在。结果你怎么就在那么多鸡尾酒里一下子...就看上我的星辰了?”

 

魏大勋清楚的看到,白敬亭点着泪痣那一侧面庞迅速被泪水侵占,白敬亭的声音里有隐忍多年的怨念。

 

“就像,你身边那么那么多花花草草,你为什么,就偏要来招惹我呢?”

 

魏大勋听着白敬亭已经有些麻木的控诉,像有千万把刀子在一点一点剐蹭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像是被五马分尸一样浑身疼痛欲裂。

 

“敬亭...”

 

“反正你就别过来了魏大勋。”

 

“你要是没想好,你就别过来了。真的,你别过来了。”

 

白敬亭一抬胳膊把自己环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再不会受到来自魏大勋的伤害。

 

“大勋,我不逼你。”

 

白敬亭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眼对上魏大勋的眼睛,像极了从前那个孤勇孑然的白敬亭,一字一句铿锵坚定的说。

 

“我不逼你,我等你。”

 

“等你一天算一天,等你六年算六年。或者等到你彻底走进我的世界,或者等到你彻底走出我的心,或者等到我每天都会为你调一杯星辰 ,或者等到我再也不会为你调一杯星辰。”

 

“都行,都行。”

 

“魏大勋,我等得起。”

 

魏大勋已经没了眼泪。他朝着白敬亭的方向抬起手,发颤的指尖在空中晃了几下,又不见动作的放下了。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把身子俯的很低,手掌按在地上,很不幸的按在方才王嘉尔摔坏的墨镜渣子上,右手手掌马上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并没有那个心情去理会。他现在像一个疯子。

 

白敬亭站在不远的地方承受着魏大勋周身弥漫开来的失魂落魄,晃了晃身子,似乎想要冲过去抱住他,但最后咬牙生生挺住了。

 

不是因为高傲——换做从前,他这份置之不理可能是因为他性子里的高傲,但现在,他呈现出来的只有畏怯。

 

他早就记不得曾经的自己有多勇敢了。

 

而魏大勋跪在那里突然笑了出来。像是白敬亭讲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又像断了线一样无节制的往外翻涌。

 

魏大勋啊,怪不得呢。

 

怪不得你一年比一年更爱白敬亭。

 

怪不得你总是盯着冥王星,盯着盯着就像看到了被你一手摧毁的爱情。

 

怪不得你那么迷恋那杯星辰。

 

那不是酒啊。

 

那是你带给白敬亭的,让他魂不守舍又不甘放下的,最刻骨的哀恸。

 

而这哀恸,你竟然喝了五年。

 

魏大勋抬起右手去捂自己病入膏肓的心脏,那里疼的他再难自持。

 

可他这手一抬,映入白敬亭眼帘的却是一片鲜红。白敬亭拿袖子在脸上乱抹一把,不确定的又看过去,发现自己并没有看走眼,魏大勋的右手鲜血淋漓,连地面上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细流。

 

白敬亭条件反射的跑到吧台里拽了一条毛巾,完全没有犹豫的直接冲回魏大勋面前,单膝跪地直接捞起魏大勋捂着心房的右手。

 

“我...就帮你擦一下。”

 

白敬亭根本没有去看魏大勋,只低头轻轻帮他擦手。但白敬亭的手颤的比魏大勋要狠上几分。

 

魏大勋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白敬亭在做什么,他耳朵里仍旧是一片轰鸣,盯着白敬亭,但似乎不知道自己在盯着白敬亭。

 

直到白敬亭潦草的擦了一会儿,身体做出了要起身的动作,魏大勋才真正找回视线焦点。

 

“敬亭。”

 

魏大勋反应的很唐突。他反手包住白敬亭马上要抽离的手使劲往自己身前一拽,白敬亭一个重心不稳,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和魏大勋彻底面对面。

 

白敬亭缓了两秒,他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抗拒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敬亭...”

 

魏大勋的力气太大了,也不知道是问谁借的,死死抓着白敬亭的手往自己心脏上靠。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

 

“我知道我是...但我就说一句,我就跟你说一句,行吗,你听了这句再走,行吗?”

 

白敬亭就真的停下了挣扎。

 

魏大勋抬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抽出一只手伸到脖子那,用力一扯扯下了脖子上的银链子。

 

白敬亭搭眼去看,银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巧的,朴实无华的戒指。

 

“敬亭,那一天...我本来...”

 

魏大勋说了几个字声音又哽咽起来,但能看出来他拼命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一天...我本来是想把这个送给你的。”

 

戒指摊在右手掌上。右手掌上又渗出了血。无辜的戒指,无辜的血。

 

“我其实想跟你说的是,让你跟我回家...不是让你跟我睡觉...是让你跟我...过日子。”

 

“可我话到嘴边就,对不起...对不起...”

 

无辜的戒指,无辜的血。

 

原来还有无辜的白敬亭。

 

白敬亭猛的大吸一口气,身子向后仰过去,跌坐在腿上望着天,已经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因为魏大勋的话转换了心境。

 

他开始彻底疯魔的,肆无忌惮的流泪。

 

魏大勋无措的伸手给白敬亭擦泪,被白敬亭力道十足的拍开。白敬亭朦胧着双眼恨恨的看着魏大勋,没了冷静的常态,语气里添了太多难以掩盖的委屈。

 

“是不是如果我不传出结婚的消息,咱俩就能这么幼稚的冷战一辈子?”

 

是在质问魏大勋,其实也是在质问他自己。

 

魏大勋两手环上白敬亭腰身,把白敬亭死死圈住不放,眼睛里荡漾着全然的坚定。

 

“敬亭,我不会让你结婚的。”

 

戒指还被魏大勋攥在染了血的手掌里,魏大勋向前一倾身抵住白敬亭的额头。

 

“除了我,你别想跟任何人结婚了。”

 

又是一声轰隆隆的雷。

 

可这雷声现在听来更像小孩子调皮的吵闹声,不再让听者胆战心惊,倒是会多一分对夏日丝雨的期待。

 

白敬亭说的最后一句话混在雷里,然后被魏大勋一吻封缄,再无多言。

 

 

 

“没人要结婚。”

“那是我故意骗你的。”

 

 

 

 

 

 

 

世人悲观时总乐于感慨天地不仁,殊不知天地视万物为刍狗,不仁的是他自己的心罢。人生而为人,是因为心脏的跳动才如此鲜活,是因为大脑的选择才繁衍百态。

 

就像有人因为一瞬的懦弱,选择愚人愚己六年之久,也不敢再去打扰他爱着的人。

 

怂成了狗。

 

就像有人明知情深不寿,还非要选择一年一年默默痴等他不愿放手的人。

 

忍成了佛。

 

好在故事的最后,一切归于烂俗。狗与佛缱绻在一起,静默,低语,拥吻,偎依。

 

他们只是需要先弥补一下丢失的时光。

 

六年的时光。

 

六年云卷又云舒,

六年向荣复枯荣。

六年白雪变白絮,

六年河西奔河东。

 

春去秋来也好,叶谢花开也罢。

 

不过尔尔。

 

 

 

六年可能有些长,攒了足足五杯星辰。

 

为你我而哀恸的星辰。

 

六年其实并不长,比它更长的,是余生。

 

为你我而明媚的余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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