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寒

天幕-序章

*



*刑侦AU

*魏白

*请勿上升所有人物,请勿上升至法医学/刑侦学专业层级,请忽视所有关于死者描述的BUG

*我发我的,你先别看,养肥食用更佳






序章



01.

 

 

“下面插播一条尸体认领消息。三日前,警方于城郊发现一名成年男性的尸体,经核查,确认该男子系外籍务工人员,其人姓王,年龄28岁,未婚,祖籍云南……”

 


身后高悬的电视机里放出王志友尸体认领的消息,白敬亭随意翻着菜单,听到后糟心的浅叹口气,没了尝鲜的心思,跟大妈要了之前总吃的小笼包套餐。

 

 

“你这孩子,看了半天又吃小笼包。”

 

 

听见大妈的吐槽,白敬亭不好意思笑笑,刚想跟大妈说那要不然你给我换成油条油饼,一个高瘦高瘦的男人疯野似的冲进早餐店。随着男人的高速移动屋子里涌进凉风,差不点将白敬亭刮倒的那种,惹得他好奇的侧过头看男人。

 

 

“姨,我包子呢?!”

 

 

男人风风火火,语气开朗健气,深陷的梨涡嵌在脸颊上呈现出说不出的契合感,让白敬亭不自觉的跟着那人生出愉悦之情。

 

 

“大勋来啦!给你留着呐!”

 

 

大妈看到来人也是悠然一乐,回身在保温箱里取出早就打包好的餐盒递给男人。

 

 

男人边道谢边接过袋子,余光注意到白敬亭毫不掩饰的打量,这才侧过头与白敬亭对视,先呆愣愣审视片刻,又马上换回憨厚的傻乐。

 

 

“你很着急吗?要不这份给你吧,我减肥。”

 

 

白敬亭回神,意识到自己唐突的出神,登时耳鬓染上浅红。

 

 

“没有没有,你…您别介。”

 

 

男人嘴角咧的更开,声音清透豪迈。“介意啥啊,你长的好看,你吃。”

 

 

说完没等白敬亭反应过来,直接把手里热乎乎的早餐塞进白敬亭怀里。袋子里隐约可见一杯豆浆,白敬亭怕豆浆撒出来,赶紧小心翼翼的捧过来,没来得及出声辩解,男人已经飞速窜出屋子消失不见。

 

 

白敬亭举着袋子发愣,进厨房帮白敬亭打包套餐的大妈走出来,刚想把打包好的包子往白敬亭手里塞,看到白敬亭拎着袋子站在那,也跟着楞住。

 

 

“这不是大勋那孩子的早餐吗?”

 

 

白敬亭望望门口又望望自己手里的袋子,声音犹疑的跟大妈把发生的事儿絮叨一遍。大妈听明白了,笑着把白敬亭那份早餐也塞到白敬亭手上。

 

 

“哈哈,大勋是前两天刚搬过来的,可热情了,估计是怕你饿着,你收着吧,明天请回来。”

 

 

“可是,内人他……”

 

 

白敬亭话还没说完,大妈瞧了眼墙上的表就把他往外推。“行了小白,眼看着要迟到了,赶紧走吧,早上的新闻我都听着了,警局需要你,阿姨也需要你保护!”

 

 

白敬亭无奈道声好,跟大妈告了别,拎着左右手两大袋子早餐往警局走。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两只手上的重量都不轻,塑料袋卡在手指上勒出痕迹,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个男人魔性的操作……方才使他身心愉悦的梨涡浅笑,让白敬亭莫名觉得,男人有点儿像他小时候养的内条金毛……

 

 

大妈这早餐店是开在警署公寓附近,来买早餐的多是警局里的各路单身糙汉子,今天这位他是没有见过的,早知道刚才应该问问大妈。不过明早再问也不迟,身为警局单身糙汉子之一,白敬亭可是勤勤恳恳每天早上都会来这家小店打卡。

 

 

白敬亭不再胡思乱想,悠哉悠哉往警局的方向走,思绪从男人身上拉回来之后,又转到查了三天没找到家属的王志友身上,不耐的皱起眉。

 

 

警署公寓离刑侦大队并不远,步行不出十分钟就能到。在白敬亭踏入刑侦大楼的瞬间,王嘉尔凌波微步蹿到他身前,一声“小白哥”喊出来,吓得白敬亭恨不得把手里的两份早餐都扣在这位冤家头上。

 

 

心里千万匹大金毛飞奔而过,面上却没什么大反应,白敬亭半眯着眼睛瞪向王嘉尔,只因为两只手里都提着袋子,没办法挣脱开王嘉尔热情的大熊抱。

 

 

“起来。”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并没有吓到热情如火的嘉尔宝宝,反而仍旧像无尾熊一样堪堪挂在白敬亭身上,两人连体婴儿似的往楼梯的方向走。

 

 

“我跟你说哦,小白哥。”王嘉尔左右看看,故意压低声音凑到白敬亭耳边。“听说,今天你们重案组调来个来头不小的大前辈,现在在何老师办公室报道呢。”

 

 

“来头不小的大前辈?”

 

 

白敬亭因为被王嘉尔抱得紧,身体心灵都略有不适,听到这么个词没反应过来。

 

 

“是啊,说是东城余队那边借过来的人!”

 

 

“余队…余文乐?”

 

 

“还能有哪个余队,肯定是余文乐啊,不是说他手底下的都是玩儿命的敢死队么,你说为啥这个时候往咱们警局调人?”王嘉尔作为刑侦大队的千里眼、顺风耳,大多数时间得到的小道消息准确度都极高,这次也并不像是在瞎白话。“而且我刚才隐约听何老师的意思是…这个大前辈可能是要来给你做搭档的!”

 

 

“什么玩意儿?给我?”白敬亭被王嘉尔紧紧挎着胳膊,本来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楼上走,听到这儿干脆停在半道,连带着王嘉尔也跟着停下。“为啥要给我找搭档?”

 

 

“我哪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

 

 

白敬亭错愕的跟王嘉尔大眼瞪小眼儿站了会儿,重新迈开腿往楼上走,只不过这回走的比刚才还要慢,王嘉尔也并不急,跟着白敬亭一点儿一点儿老牛似的往二楼爬。

 

 

白敬亭确实是有想要找人帮自己的心思。欧姐被支配到大蒙古去追查啥倒斗儿团伙,还说是要保护成吉思汗的陵墓,不知道要潜伏到啥时候;而他乔哥刚刚晋升到省警署厅抓跨国犯去了,更是没可能再回来;至于井柏然……

 

 

唉,现在整个重案组就剩下他,和成天没个正行的领导撒处,他们俩每天守着个空空如也的重案组大厅确实是有些寂寞,恰巧又在这时候出了个王志友这么稀奇的案子,眼下调配过来人确实是个明智的举动。

 

 

不过大前辈,会是个怎样的大前辈?

 

 

“那你知道内人是谁吗?”白敬亭转头问王嘉尔,却发现对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自己问喽小白哥。”

 

 

“我?我不问。”

 

 

“是吗?”王嘉尔摆出“你就装吧”的表情盯着白敬亭,下巴点了点他们眼前的方向。“那咱来这干嘛来了?”

 

 

白敬亭顺着王嘉尔的下巴看过去……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何副局长的办公室大门口。

 

 

白敬亭好生尴尬,转身就想走,这时候何炅办公室的大红木门轰地响起来,一并响起的还有何炅温吞吞的声音。

 

 

“你放心吧,小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今天就能直接出现场,这案子越早解决越好。”

 

 

“没问题啊。”

 

 

白敬亭和王嘉尔齐刷刷向拍胸脯保证的人望过去,白敬亭眼睛里的诧异还没来记得转换成语言,王嘉尔先发制人的惊呼出声。

 

 

“大,大勋哥??”

 

 

何炅和男人齐刷刷往两人的方向看过来,王嘉尔迈着箭步冲过去。

 

 

“大勋哥,真的是你?”

 

 

“诶呀妈呀,嘉尔!!!”

 

 

白敬亭和何炅分开站两边,眼看着魏大勋和王嘉尔十分热络的来了个世纪大拥抱。何老师是一脸蒙圈,白敬亭则是上下扫了扫突然认亲的俩人,带着半分嫌弃和半分好奇。

 

 

“何老师,嘉尔之前是我学弟来着,没想到在这碰见了!”魏大勋放开王嘉尔之后回头跟何炅解释,王嘉尔跟着猛点头。“是啊何老师,大勋哥当时在警校就是风云人物,我是过去他们警校当交换生认识的大勋哥!”

 

 

“也是,这世上还能有你王嘉尔不认识的人?”何老师笑着摇摇头,挖苦王嘉尔之后,又看着魏大勋说话。“不过大勋,你的搭档是后边那个。”

 

 

魏大勋和王嘉尔一起回头,连着何炅三人直直看向白敬亭。本来在旁边看好戏的白敬亭突然成为注视焦点,有些不自然的想要拨弄自己的刘海儿,却奈何两只手仍然没有解放。

 

 

“诶,是你啊!!”魏大勋确定白敬亭的长相后嗷呜喊出来,蹦蹦哒哒的蹿到白敬亭身前,朝着白敬亭伸出右手。“咱俩这也忒有缘了!我叫魏大勋,你好啊小白!”

 

 

王嘉尔跟着冲过来,极其八卦的问魏大勋你俩咋认识的时候,白敬亭面上不动如山的盯着魏大勋伸过来的手,心里已经把这位跟王嘉尔一样自来熟的大前辈吐槽了个遍。

 

 

这位大哥,握什么手?你看我有手可握吗?看不见我两只手上都有早餐袋子吗?还有个是你的!!

 

 

于是白敬亭有些恨恨的举起魏大勋那份早餐递到后者手边。“你的早餐。”

 

 

“我的天,小白哥!”王嘉尔盯着白敬亭举起来的那个热腾腾的外卖袋子,小笼包的味道隐隐约约散开,飘进王嘉尔鼻子里,嘉尔宝宝不可置信的港普迅速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咱俩都好了那么久了,你从来都没有给我买过早餐!!”

 

 

“什么…谁跟你好了!这不是我买的!”王嘉尔说的话白敬亭一个字都不肯承认,但他回望进王嘉尔的眼睛里,却又在王嘉尔眼睛里看出了明明白白的八卦气息——这个眼神通常意味着被他盯上的人的私生活即将成为整个刑侦大楼家长里短的谈资。白敬亭可不想被绯闻缠身,人家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老爷们呢!于是白敬亭有些急切的看着魏大勋。“你赶紧告诉他,这不是我给你买的。”

 

 

“啊,对!不是他给我买的!”魏大勋站旁边感受半天,察觉到白敬亭此刻的求助欲望,朝王嘉尔眨巴眼睛出声解释。白敬亭刚松口气,魏大勋又笑嘻嘻的开口。“是我给他买的。”

 

 

白敬亭:“……”

 

 

无视王嘉尔震惊+八卦的眼神,白敬亭红着耳根火速转身逃跑,魏大勋跟在他后头朝何炅和王嘉尔道别,留下还等着看好戏的两人,三步攒成两步跟上去,两人前后脚奔着重案组办公室走过去。

 

 

这是魏大勋首次进重案组办公大厅。

 

 

大厅一本空旷,撒贝宁这会儿应该是在开会,或是在处理王志友的尸体认领信息。白敬亭径直走到最里边的工位,放下手里的早餐回身看魏大勋。

 

 

“你要不就,随便坐吧,除了靠门内座是欧姐的,其他工位上都没人。”

 

 

白敬亭伸着手指头挨个地方指一遍,把选择题扔给魏大勋。魏大勋顺着白敬亭的介绍撒么,最后在白敬亭身边站定。

 

 

“坐你旁边不就完了,咱俩报团取暖多好。”

 

 

白敬亭可能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于是也就没控制住,极小声噗嗤一笑。笑完又像是察觉到不对劲,马上收敛表情,挠挠头转身坐下。

 

 

“啊,都行。”

 

 

“好嘞!”魏大勋听令,火速坐在白敬亭身边的工位上。

 

 

重案组常年外跑,所以工位上很简单:台式电脑,日历本,几本官方文件夹和档案袋子,再无其他,好在椅子很舒服,是滚轮的老板椅。

 

 

魏大勋捡起两个包子塞进嘴里,仰躺在椅子上放空,侧头看到白敬亭坐的直板,小猫吃食般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重心移到脚尖上点地借力,椅子滑行起来,分分钟把自己送到白敬亭身边。

 

 

白敬亭半个包子咬下去,嚼着嚼着发现隔壁新来的大哥神不知鬼不觉蹿到他的地盘上,停下咀嚼的动作侧身看人,后者却没有半点侵犯别人隐私的懊悔感,大大方方在白敬亭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扫视。

 

 

“咋不养绿萝啥的,养上仙人掌了?”

 

 

魏大勋嘴里的包子还没咽干净,闷声闷气的问白敬亭。白敬亭很重视礼教,过了半辈子食不言寝不语的生活,本来完全可以提醒魏大勋吃完饭再聊,可他今天真是不知道怎么了,不但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深层思维,小原则不翼而飞,鬼使神差的就和魏大勋聊上了。

 

 

“这不是好养活么。”

 

 

白敬亭桌子上不止有仙人掌,还有乱七八糟的卷宗,手边正摊开字迹不算工整的备忘录,魏大勋不走心的“啊”了声,注意力集中到白敬亭手边的案卷上。“你在看没人认尸那个案子呢?”

 

 

“恩。”白敬亭快速回话,说着把压在备忘录底下的棕黄色牛皮纸档案袋捡起来递给魏大勋。“你是不是还没看过?”

 

 

“是,我就知道那哥们死的贼拉惨,还连个亲人都找不着。”魏大勋接过白敬亭手里的案件资料,顺着档案袋上的圆形封口一圈一圈拆白线,像老大爷晒太阳一样左右晃动可调节方向的功能椅,漫不经心。“我还纳闷为啥要把我调过来,你也够可怜的了,你瞅瞅这老大个重案组,就剩你单蹦一个。”

 

 

白敬亭视线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旋,没有回复魏大勋的调侃,低下头猛喝两口粥。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魏大勋飞速瞄了眼身边人,复又垂下头看手里的案件资料。

 

 

“我滴妈呀,这哥们真不是一般的惨。”魏大勋出声打趣,但是话里听不出丁点儿打趣的味道,反倒多了几丝严肃。“不是,这是啥手法啊,先烧后埋?”

 

 

“恩。”白敬亭把勺子扔回粥盒里,抽出纸擦嘴的同时把椅子转了半圈,与魏大勋面对面坐着。“你看这儿。”纤长的食指指着档案最下边的小字,本来轻松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法医很难验证他是烧死后被埋的,还是先被活埋,然后烧死的。”

 

 

“?”魏大勋拧起眉毛,满脸问号瞪着白敬亭。

 

 

白敬亭那个平常只有案情的机械大脑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分神想着,这应该是从今早初遇到现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魏大勋第一次收回嘻嘻哈哈的自来熟气场,换上严谨认真的态度看着他。

 

 

不过也只是想想,更深层次的意味还没能摸清,他就马上甩甩头让自己重归正常。

 

 

“他鼻腔里有泥,甚至肺里也有点儿。”白敬亭把卷宗翻到第二页,入目几张触目惊心的尸检图片,常人看了怕是再香的包子都能吐出来,但魏大勋和白敬亭两个人都像在看比基尼美女一样神色如常。“死因是窒息。”

 

 

魏大勋顺着白敬亭的手指阅览尸检图片和纸张上洋洋洒洒的大段法医陈词。

 

 

报告说的很详细,王志友的躯干上有明显的坏死改变,外眼角褶皱区的白肉呈鹅爪状,这些都充分说明他是生前被焚烧的。而在其鼻腔和肺部都有过量的土壤细菌,五脏又有明显的挤压痕迹,肾脏已经破裂,这又充分说明,其人被埋进土里的时候,也是活着的。

 

 

魏大勋的手指在卷宗上细细摩擦,声音轻飘飘的捋思路。“等于他先是被烧了,烧到一半,又被谁给埋了。”

 

 

“应该是。”

 

 

翻到下一页,案发现场的周边取证记录里完全没有发现凶手的痕迹。车痕,脚印,指纹等通通没有,而事发地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一个人想要先烧后埋另一个人,怎么想怎么难,魏大勋身子坐正思考一系列可能发生的情况。

 

 

“团伙作案?”

 

 

“面儿很大。”白敬亭视线移回自己的备忘录上皱起眉头。“内片大野地里总有成群结队不学好的小年轻聚会,我之前在想,会不会是聚众吸毒的人嗑药磕嗨了激情杀人。”

 

 

“这作案手法确实挺像。”魏大勋仍旧盯着卷宗上的案情报告,没有看白敬亭。“不过呢?为啥把这条线断了?”

 

 

白敬亭有些出其不意,没有想到魏大勋能如此快猜透他的想法。不过又想到方才王嘉尔的吹嘘和何老师温声细语的肯定,他突然好奇这位所谓的大前辈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你觉得呢?”

 

 

白敬亭刚问出口,低头研究案情的魏大勋马上抬头看他,投过去玩味的眼神,笑的有些邪气。

 

 

然后魏大勋把白敬亭桌面上的早餐盒子往上推,卷宗甩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点了点证据链上的详细记录。

 

 

“要我说啊,你顾虑的搁这呢。”白敬亭顺着魏大勋手指点到的那排字看,魏大勋不疾不徐的给他解释。

 

 

“这不么,埋王志友的那堆土的土壤成分:湿土,泥炭化,生物沉积和化学沉积。”魏大勋说一个词,手指跟着移到那个词上点一下,为了加重自己的观点力度。

 

 

“说明这土是咸水里的土。而咱们市就一条小湖,离案发现场十万八千米远,也就是说,凶手不远万里运了一抔土过来埋人。”

 

 

白敬亭舔舔嘴唇没接话,向后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环胸。

 

 

魏大勋见白敬亭生出“您老请继续”的气场,也跟着向后靠,翘起二郎腿晃悠椅子。

 

 

“而像你刚才说的,激情杀人,通常都是就地取材,并且在现场留下一屁股作案痕迹都不自知,但绝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反观这份报告,土壤成分显现了极其精准的针对性,别的不说,计划许久的复仇杀人多半是跑不了的。”魏大勋说着盯着天花板歪头,沉默一会儿,又突然不太确定的努努嘴。“或者祭祀。”

 

 

“祭祀?”听着前半段一本正经的分析,白敬亭虽是认可但也没感觉到多喜出望外,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基本的刑侦素养是在的,但魏大勋最后蹦出的两个字白敬亭之前从未想过。

“怎么还祭祀上了?”

 

 

“你看啊。”魏大勋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朝白敬亭掰起手指头。“有火,有土,土还是泥土,也就是说里边还有水,这样看自然元素比较丰满。而作案手法残忍极端不说,大老远拎过来的土又充满仪式感,你不觉得凶手在给王志友定制一种死法吗?”

 

 

白敬亭怔愣,正起身子看自己的笔记本,胳膊立在桌面上托腮思考。“内片大野地周边我走了两遍,确实有一个废弃的教堂,但里边什么都没有。”他顺着自己的本子往下看,也并没有在自己的记录中找出能支持魏大勋结论的佐证。“还是…太飘了,起码现场来看不像宗教祭祀。”

 

 

“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魏大勋伸个懒腰晃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包子。“而且最好别是这种邪路子的事儿吧,你也知道,真要是这样的话……”魏大勋没说完,急着一口塞下去俩包子看白敬亭,白敬亭了然,看着魏大勋鼓鼓囊囊的脸颊轻声接话。

 

 

“真要内样,还得出事儿。”

 

 

话音落都没落完,失踪一早上的撒贝宁风风火火的闯进大厅,直奔白敬亭和魏大勋的方向冲过来。真的是冲过来,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手里握着一摞白纸,绕成筒状,走到白敬亭身边的时候直接塞到白敬亭手上。

 

 

“你就是魏大勋?”白敬亭接过资料之后,撒贝宁就把目光投给旁边鼓着腮帮子吃包子的魏大勋身上。“还记得我不,几年前咱一起办了个案子。”

 

 

魏大勋点头,示意现在没办法说话,撒贝宁表示理解。倒是白敬亭感觉到撒贝宁有些反常,诧异的想平常带刺儿说话的撒贝宁今天竟然轻易放过欺负萌新的机会,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妙。

 

 

果然,撒贝宁又回身看向白敬亭。

 

 

“我跟鬼鬼打好招呼了,王志友的尸体认领她来跟,你先不用操心那个。”

 

 

“哦。”

 

 

“然后你俩。”撒贝宁在白敬亭和魏大勋的肩上各拍一下,转身往外走。“跟我走。”

 

 

坐在工位上的两个人对视,微微蹙起眉毛站起来无声的跟上去。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撒贝宁死刑宣告般的余音,先是飘飘忽忽的,其后渐渐弱了下去。

 

 

“唉,又死一个。”

 

 

02.

 

 

白敬亭发现,这个刚认识的新搭档有个毛病,特别喜欢啃手指头。

 

 

这个毛病对白敬亭来说挺新鲜的。白敬亭自打进了警校开始,身边就被一群荷尔蒙爆表的大老爷们环绕,毕业后进了警局更是如此。身边唯二不正经的两人,一个撒贝宁,一个王嘉尔,甚至包括档案组那个天然蠢萌小姐姐,都没有过这个毛病。所以在两人分享证据的关键时刻,白敬亭无法自控的想到,魏大勋好像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爱啃手指头的人。

 

 

他这么想着,没有注意到撒贝宁顺着后视镜看他俩。撒贝宁以为他思考案情思考的认真,抬高音量又喊了一遍。“小白!”

 

 

“哎!”白敬亭回魂,余光撇见正看着资料的魏大勋还在啃手,低下头微不可查的抿嘴偷乐,谁也没有注意到,又抬头好心情的盯着撒贝宁的后脑勺。“我知道你想说啥,你这不让穿警服又不让鸣笛的,不能声张是吧,怕媒体把咱吃了。”

 

 

“是呗。”撒贝宁叹口气。“小乔走了,没人应付那群大胃王,真是难受。待会儿到了案发现场千万小心点儿,咱这回连警戒线都没拉,如果旁边有人问,就说是兴趣爱好小组来踩点的,你也是啊大勋。”

 

 

“啥玩意兴趣爱好小组。”本来严肃拧眉的魏大勋噗嗤乐出声。“谁家有这兴趣爱好小组啊?跑案发现场假装自个儿杀了人再勘察验尸?”

 

 

“还真有好不?”撒贝宁握着方向盘往左打轮,低调的黑色SUV下了国道拐进一条小土路,车上顿时有些颠簸。

 

 

“人张大法医的一堆学妹就是,看了那个叫啥秦明的书,整了个法医爱好群,没事儿就组团上荒郊野岭去解剖点啥。”

 

 

“真假啊?那咱也这么搞,你是教授,我是学长,小白是小学弟,咱俩带弱不禁风的小学弟出来壮胆儿,完美。”

 

 

“什么玩意儿?”这回换白敬亭炸毛,他看看魏大勋又看看撒贝宁,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反驳。“我?弱不禁风?”

 

 

撒贝宁没吭声,在后视镜里跟魏大勋对视一眼,魏大勋福至心灵的迎上去。两个刚认识的人相视一笑,一眼万年,趁着白敬亭彻底发飙之前快速分开,魏大勋还意味深长的在白敬亭的手腕子和脚踝上流连几番,到最后也没敢说话。

 

 

车内突然沉寂,荡漾着披着调侃外皮的温馨氛围,跟白敬亭眼睛里的怒火格格不入。

 

 

白敬亭其实并没有真生气,只不过是魏大勋过于熟稔的相处模式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干脆拿愤怒掩饰尴尬。这层尴尬魏大勋没体会到,但熟悉白敬亭的撒贝宁可能品出来了,扬了扬声音转移话题。

 

 

“诶对了,王志友的死因你俩聊过没呢?”

 

 

“刚聊完你就来了。”白敬亭气音还没发出来,魏大勋就自然的接过话去,抬起胳膊枕在后脑勺上。“我看资料上写,案发现场是鬼混的小青年发现的,还以为是座坟,故意给刨开了。”

 

 

“是,王志友的案发现场被破坏了。小白,跟他说土的事儿了么?”

 

 

“说了。”白敬亭又没抢到发言权,还是魏大勋秒速接上话茬。“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既然没找到王志友的亲属,又怎么这么快查到他的个人信息的?”

 

 

“他蹲过号子。”小路越来越窄,撒贝宁边说边降低车速小心翼翼的开。“就在前不久的时候,偷东西,派出所采集了他的DNA信息。”

 

 

“哪个所?”

 

 

“离这片大野地最近的那个。”

 

 

魏大勋了然。尸源调查都是由近及远,看来重案组在这方面并没有花心思,很快就查出死者的身份信息。

 

 

“不过再往后就断了。他留给看守所的地址是他上一个出租屋,这个月刚搬家,他身上又烧的精光,更别提上哪儿去找电话,组里翻了好几天,也没翻到个跟他有关系的人。”

 

 

撒贝宁说着,话音落下后三人共同沉默。窗外已经没了城市的痕迹,视野内尽是杂草丛生的荒原景象,连接着天边的太阳,透着塞上边疆般的凄凉。

 

 

“是啊。”魏大勋沉吟着撒贝宁提供的死者信息,手指在膝盖窝上画着圆圈,不自觉的侧头看白敬亭。他和撒贝宁说了小一会儿,白敬亭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只偏头盯着窗外的无垠荒漠。也许是白敬亭的后脑勺给了魏大勋孤独的感觉,魏大勋低声跟了句。

 

“就好像,死了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

 

 

撒贝宁没吱声,白敬亭把头转回来重新看魏大勋。是了,魏大勋一语中的,直奔白敬亭最怅然的方向打直线球。

 

 

死者就是传说中的都市透明人,他背井离乡,活的挣扎,艰难,勉强求生,却在死后连一个能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挺讽刺的。

 

 

白敬亭看魏大勋,魏大勋就毫无胆怯的直直回望,最后还是白敬亭心里腾起说不明白的畏缩感,垂下眼,睫毛轻微抖动。

 

 

“就这儿。”撒贝宁看了眼后视镜,出声打散后座上的旖旎氛围,魏大勋和白敬亭闻声转头,分别朝着自己身旁的窗户看过去。撒贝宁把车停在狭窄的土路上,车前方停着一辆同款黑色SUV。“张大法医早就到了,真要有人看见了咱就装着是来听他上课的。”

 

 

三人下了车,白敬亭马上不适的皱起眉。空气中弥漫着城市里没有的沙尘颗粒,伴着逼仄凌冽的阵阵干风,撒贝宁甚至夸张的咳嗦出声。倒是魏大勋仍旧神色如常,一秒融入当下环境,眼看着旁边蹲着个西装革履,戴着白口罩白手套的人,大步流星拔腿就走,白敬亭和撒贝宁紧随其后。

 

 

“这人咋样?”魏大勋走的很快,撒贝宁故意拉着白敬亭放慢脚步,最后压低声音问白敬亭。白敬亭抿起嘴唇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不太情愿的张嘴。“挺好的。”

 

 

“那你咋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咋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呢?”

 

 

“你丫才情窦初开呢!”白敬亭这句反驳声音有些大,说完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掩耳盗铃,又赶紧压低自己的声音。“这都成连环杀人案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撒贝宁眼神凌凌,半开玩笑的拍拍白敬亭的肩。“这话应该我跟你说,好好办案,可千万别整那些偶像剧里的剧情啊。”

 

 

“啥剧情?”

 

 

“办公室恋情啊。”

 

 

“!!!”白敬亭脸色微变,耳廓嫣红,眼看就要发作,撒贝宁缩着脖子东倒西歪的跑走了,几步跑到魏大勋身边,把白敬亭扔在身后。

 

 

被撒贝宁这么一闹,白敬亭就是再有什么复杂的想法,这会儿也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调整心情也跟了上去。

 

 

白敬亭作为食物链底端的男人,没有任何责任束缚,平时跑外勤就是白体恤配上运动裤,这会儿左右绕着现场勘察,行动舒舒服服。但撒贝宁不行,西裤衬衫是标配,此刻蹲在同样西装革履的张大法医身边还挺和谐。

 

 

魏大勋是最不像警察的。也是,人家新手一个,没有无痕手套不说,连正经警官证都没批示下来呢,所以没什么紧绷的心思,宽背心黑裤衩套着,漫无目的的望着周身的杂草愣神。拿脚随意点点地面上的土,他更加确定这里的土不可能内含化验报告里的那些物质。

 

 

“张大法医,咋样了?”

 

 

三人走到法医身边,撒贝宁一屁股蹲下去问出声,魏大勋和白敬亭则站在旁边左顾右盼。

 

 

“不怎么样,这句尸体…应该死的比王志友要早。”

 

 

张大法医这话一出口,不但是蹲在他身边的撒贝宁眉头皱起来,闲散人员魏大勋和正全神贯注观察周边形势的白敬亭都顿住动作。魏大勋目光直直朝白敬亭投过去,白敬亭很给面儿的迎上去,两人视线交错,同时往陈尸的方向走,蹲在撒贝宁和法医另一侧。

 

 

尸体被法医蒙上白布,只露出重度烧伤过后灼的发黑的手臂,手臂上还黏着难以剥离下去的泥土。有一处明显被法医精心清理过,泥土鲜少的肉块上,皮下软组织已经肉眼可见的崩坏溃烂,鼓鼓囊囊的膨胀起来,形成了并不夸张的巨人观。法医说的没错,三人看着腐败的烂肉之下隐约可见的白骨上浮着浑浊的油,猜到这人死亡起码在三五天以上。

 

 

“王志友死亡时间是三天前,那这人要么是跟他一起死的,要么比他死的早。”被撒贝宁称为张大法医的人看上去气质斐然,仪表堂堂,倒是与眼下散发恶臭的尸体格格不入。“而且这个人鼻腔里没有淤泥,可以初步推断,这个人是单纯被烧死的。”

 

 

“所以他怎么会有巨人观?”撒贝宁手在鼻子前边呼扇半天,想驱散掉难忍的味道,没成功,干脆拄着膝盖站起来。“巨人观不是高温或泡在水里出现的几率更大吗?”

 

 

“我刚才观察尸体全貌,觉得这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张法医盖上死者露在外边的手臂,抬手掀开下边的白布露出两条烧的所剩无几的腿。腿已经烧的彻底萎缩,只剩细瘦的白骨僵硬的直立着,着实难以入眼。

 

 

“死者死亡之后应该是被凶手挪动过,被浸泡到水里或者冰里,延缓了风化的时间,所以现在呈现出再僵直状态。而这不明显的巨人观,也是因为焚烧过后,死者身体严重炭化,至少缩水20cm左右。所以即使泡在水里,腐败的尸液也没办法造成更明显的巨变特征。”

 

 

“20cm……”白敬亭把白布从头到尾扫一遍,喃喃地说。“那这个人生前…估么比我矮不了多少。”

 

 

“恩”张法医微微颔首。“至少一米八。”

 

 

“呦呵,这也能看出来啊?”一直蹲在白敬亭身边倾听的魏大勋语气里溢满夸张的敬仰,夸完白敬亭又转头去看忙着工作的张法医。“一个两个的,跟算命的大仙儿似的。”

 

 

张法医像是终于注意到眼前蹲着一个以前没见过的人一样,面无表情的问白敬亭。“这是哪位啊?”

 

 

“啊,我是调过来给我白哥打下手的。”魏大勋朝着张法医憨厚的示好。“我叫魏大勋。”

 

 

“张若昀。”张法医可能是生性比较高冷,并没有回应魏大勋的热络,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就又低头去忙尸体,倒是撒贝宁叉着腰站在一边儿俯视着魏大勋极其不开心的插嘴问道。

 

 

“啥玩意?你给谁打下手的?”

 

 

白敬亭浅浅扬起嘴角,没有理会站起来绕到另一侧扒着撒贝宁打哈哈的魏大勋,蹲在地上掏出手套,戴好后想去掀死者脑袋上的白布。

 

 

“有点儿心理准备。”张若昀抬眼,甩给白敬亭一句忠告。白敬亭恩了一声,缓缓把白布掀开,可怖的头颅上停着三两只绿眼大苍蝇,在白布掀开的瞬间嗡嗡的飞到空中盘旋。

 

 

不同于肢体上的轻微巨变,烧的皮肉不见的脑袋上眼珠子突兀的翻在外头。眼皮,睫毛都烧没了,完全不像王志友那样还能看出睫毛症候来。嘴唇也烧的不剩什么,口腔尽露,喉咙里还有一大团没掏干净的淤泥,依稀能分辨出淤泥里烧的乌黑的舌头,但整张脸基本是肿胀成球体的状态,极其不堪入目。

 

 

白敬亭终是没忍住,稍错开眼神,深吸一口气后才睁开眼睛看过去。在旁边闹了会儿的魏大勋也放开撒贝宁的老腰小跑回来蹲下,两人盯着这张鬼神皆惧的脸出神。

 

 

“你确定这具尸体能鉴定出精准的死亡时间吗?”魏大勋咽口唾沫,咧着嘴问张若昀,对张法医的专业能力表示质疑,换来张若昀优雅的白眼。

 

 

“你确定你是个身经百战的警察吗?”张若昀反唇相讥,视线落在魏大勋拽着白敬亭袖子的大手上。问出这句之后,白敬亭也侧过脑袋好奇的看看自己的袖子,又看看缩成一团扒拉着他的魏大勋,想听听当事人对此做什么解释。

 

 

“没没没。”魏大勋心虚的迭声反驳,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小。“我这不是替小白着想,怕小白吓着么…”

 

 

白敬亭和张若昀对视一眼没搭理他。

 

 

“所以这人先是被火烧,然后泡在水里,最后被埋在这儿。”白敬亭在尸体周围捏起两粒埋人用的泥巴攥在手指间摩梭,净白的手套上迅速染上污痕。“土还是湖里的湿土?”

 

 

“对,而且我刚才还发现了这个。”张若昀两指探入死者口腔,在喉结深处挑出一条很长的类似植物的物体。“你看。”

 

 

“这啥啊?”魏大勋挠挠下巴虚心请教,白敬亭盯着那东西思考,不确定的说“这是…湖里的漂浮物么?”

 

 

“对,应该是一种沉水植物,所以死者不是被泡在自家的浴缸里,也不是被泡在人工游泳池里,是真真切切的被泡在湖里,也就是咱们市唯一那条湖里。”

 

 

“江海湖。”白敬亭接过张若昀手里的植物死尸,拿到手里上下翻看。“这东西是深湖里的海藻么?”

 

 

张若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刚想跟白敬亭说拿回实验室下午就能出结果,没等张嘴就被魏大勋抢过话茬。

 

 

“净瞎扯,啥沉水植物啊。”魏大勋抬起胳膊想抢白敬亭手里的植物死尸,白敬亭赶忙撤回手,和张若昀一起慌张的喊出“不成!”

 

 

魏大勋被两人吓得一晃。张若昀没再说话,白敬亭却是心有余悸,朝魏大勋伸出另一只闲着的手,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脱口而出。“你跟那儿想什么呢?不知道死人嘴里有毒?我这儿不有手套么!”

 

 

“啊,你吓我一跳。”魏大勋小媳妇一样瑟缩脖子,听话的扯下白敬亭手上的手套套在自己手上。“太激动,忘了自己没有手套了。”

 

 

看着承认错误态度很良好的魏大勋,白敬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按说被王嘉尔称为大前辈的魏大勋年龄肯定比他大,他这么不给面子的直接吼怎么想怎么没有礼貌,但是对方竟然不见生气迹象,这下白敬亭还有点不知该怎么反应。

 

 

张若昀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老妈子心,一贯不爱管闲事儿的人咳嗦出声,看向委屈无辜的魏大勋。

 

 

“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句话成功缓解对面两人——或者说白敬亭单方面的踌躇心思,魏大勋这才恍然的拿戴上手套那只手接过白敬亭手里的植物尸体。“你们连这个都不认识吗?这是芦苇杆子。”

 

 

“芦苇?”白敬亭和张若昀齐问出声。

 

 

“就说你俩吧,典型的温室小少爷啊。”魏大勋英勇的得罪完两个人,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赶紧继续说。“我老家搁东北那头,小时候经常光屁股给芦苇荡里乱跑,这玩意我太熟悉了,江海湖你们也都去过,我记得有一片浅滩上就长满了芦苇。”

 

 

“浅滩?…芦苇?”白敬亭的眸子在眼眶里灵动的打转,蹙眉凝思,极其投入。

 

 

“对,芦苇是挺水植物。”张若昀朝魏大勋伸出手,魏大勋便又把芦苇杆子递给他。“如果这东西真是芦苇,那死者就不是泡在深水里,而是浮在浅滩上。”

 

 

“可江海湖离这儿少说得有大半个市的距离。”白敬亭收起刚才外露的严肃神情,不确信般摇摇头站起来,抖抖蹲的发麻的腿。“弄一堆土过来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这根本就是连人带土一起运过来。”

 

 

尸体旁边不远处就是埋人的土坑,剖开的湿土明显与地面上的干土颜色不一样。埋在死者身上的土呈暗红色,看上去很黏稠,白敬亭走到土堆旁边站定,立马闻到不同于尸体身上的另一种腐朽味道。

 

 

“这土,应该也是同一片浅滩上的土吧。”白敬亭盯着土堆愣神,回身问张若昀,得到张若昀不算确信的点头。

 

 

“诶我说,大仙儿。”这时候魏大勋又突然出声,好奇宝宝般瞪着半蹲状态的张若昀。“刚才我就想问你了,你瞅你这西装革履的,还穿条紧身裤,完了给这儿蹲半天不动地方,你那块儿…”魏大勋拿下巴点了点张若昀的下半身。“不觉得勒挺吗?”

 

 

张若昀戴着口罩,看不见下半边脸的表情,但上半边脸上眼睛连着眉毛都是风云变幻间的震惊。白敬亭把魏大勋的疑问句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没有觉得魏大勋这个问题有多唐突,反而没控制住噗嗤笑出来。

 

 

本来就震惊的张若昀更加震惊,仰头看没憋住乐的白敬亭,眉毛都快拧成倒八字了。白敬亭赶忙控制住面部表情,一脸正义的冲张若昀摇摇头示意自己的忠诚,余光瞄到魏大勋在张若昀看不见的角度冲自己鬼脸,双耳发热,低下头没再吭声。

 

 

张若昀转回身,只是瞪了魏大勋就没再计较,抬起屁股去找隐匿在一旁装空气的撒贝宁。撒贝宁站的比较远,张若昀走进了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抽烟。

 

 

“还有什么要现场勘查的么?没有我现在叫尸捡车过来把尸体收走,剩下的回去验。”

 

 

“没有是没有。”撒贝宁叼着烟,一改往常老不正经的态度目视前方。

 

 

“你看那边,眼熟么。”

 

 

张若昀顺着撒贝宁的视线望过去,了然的回道。“我知道,王志友的案发现场。”

 

 

“搜到王志友的当天,局里十几号子人把周边仔仔细细翻了两遍,根本不可能漏掉这儿,只能说明是王志友的尸体被挪走之后,凶手又回来把这人埋了。”

 

 

“嗯。”张若昀语气里没有方才跟白敬亭和魏大勋说话时候的冰凉感。“这人头脑冷静,思路清晰,做事不留破绽,这么做也应该是在传达什么信号,只不过咱们还没想明白。”

 

 

“是啊,得亏法医部还有个你,要不然更麻爪了。”撒贝宁苦中作乐,一脸愁云却偏要跟张若昀打趣。“西天取经还要四个人呢,可怜我们重案组人丁稀薄,就剩我和小白俩了,还要承受这种等级的磨难。”

 

 

“这不调过来帮手了么。”张若昀歪嘴,朝身后偏偏头。“戏还挺足,扮猪吃老虎。”

 

 

撒贝宁手里的烟只剩下一截屁股,被他猛吸一口彻底结束使命。“你怎么就知道呢,人家没准真是头小猪,全靠别人以为他是在扮猪吃老虎才走到今天的。”

 

 

“随便呗。”张若昀无所谓的接话。“反正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不过小白倒挺反常。”

 

 

“随缘吧,年轻人的世界咱们不懂。”撒贝宁把烟蒂随手扔到地下,拿皮鞋在冒着烟的烟嘴上碾压一阵,最后还是认命的叹口气把烟蒂捡起来,准备扔到车上的垃圾槽里,这时魏大勋吵吵嚷嚷的喊声飘了过来。

 

 

“头儿!大仙儿!小白有话要说!”

 

 

魏大勋扯着脖子喊,撒贝宁和张若昀应声回头,发现魏大勋和白敬亭凑在一起蹲在埋死者的土堆面前。白敬亭脖子上都是浅红的,拍拍魏大勋的胳膊一脸憋屈,魏大勋则笑的云淡风轻,拍着白敬亭的肩大声安慰。

 

 

“没事儿的!有啥直接说!错了又能咋的!”

 

 

白敬亭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魏大勋的气场实在是太随和了,以至于白敬亭和他聊着聊着就卸下一身戒备。因此当魏大勋说他小时候在东北的大野地里玩儿,周遭全是芦苇荡的时候,白敬亭顺着魏大勋的思路往下思考,灵机一动有了想法。

 

 

平常白敬亭有想法的时候,要么不说,要么在心里翻来覆去推敲之后觉得万无一失才会说,可魏大勋好像给他施了啥魔法,让他在友好的洽谈之下随口说了出来。魏大勋更绝,不屑于只有两个人分享秘密,抬头把大领导和大法医都给喊了过来。

 

 

“你想到啥了?”撒贝宁无视掉白敬亭完全不想说的表情,直截了当的问出口。撒贝宁是上司,饶是平常大家关系再好,白敬亭也断不可能抵抗他的命令,于是白敬亭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就是,我觉得……这不是一种活埋。”

 

 

话一出口,倾听的三个人才彻底寂静下来,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白敬亭顿了会儿,发现魏大勋正极其坚定的看着他,忽然生了安全感,干脆抛开所有不确信,复又掷地有声地继续说自己的推理。

 

 

“哥,你刚才说这具尸体是泡在水里的,而结合这根芦苇,说明他没有泡在深水里,而是浅滩上,是不?”白敬亭说着又捻起几粒湿土,看向张若昀。张若昀浅浅点点头,白敬亭嗯一声,又偏过头看魏大勋。“而刚才你也说了,这土是浅滩上特有的湿土,也就是在内种大片大片的湿地里滋生的湿土。”

“但与其说是湿地,结合王志友案里的土壤成分报告,我到觉得这是另一种自然现象。就,内种流速很慢的湖泊,就比如咱内江海湖吧,经过长年累月的风沙沉积,化学沉积,包括像这样的植物尸体沉积,久而久之,湖泊的浅滩就会逐渐演替,形成…”

 

 

“沼泽。”

 

 

白敬亭话没说完,魏大勋和撒贝宁齐抢出声。撒贝宁走到白敬亭身边蹲下,两手交合在鼻尖上沉思,把白敬亭的话迅速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不是活埋……”撒贝宁喃喃的重复白敬亭的话,魏大勋也跟着捏起地上的湿土,又慢慢将土撒回地面。“不是活埋…”

 

 

“对,我认为,凶手作案的最后一个步骤,是想…让死者陷进沼泽地。”

“所以,这不是活埋,这是溺亡。”

 

 

“溺亡……”张若昀插着腰喃喃的跟着重复,视线落在盖着白布的尸体上,脑子中迅速略过这具尸体与王志友的尸体间种种重叠的奇怪现象。

 

 

水,火,土,芦苇,沼泽……

 

 

“是了!”张若昀声线高了几分,三个蹲着的人应声抬眼看他。“就好像…一个起火的人,想要扑到水里灭火,可却没有想到……”

 

 

可却没有想到,他跌进了沼泽。

 

 

四人又陷入沉默,沉默中魏大勋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看着白敬亭。



白敬亭双眼晶亮,似乎燃着星火,正抬头望着什么。魏大勋顺着白敬亭的视线向上看,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洞一片无云的万里天幕。






天幕-迷泽

   -TBC-

不杀青与杀青

*


*伪现实

*球赛观后感/郝帅杀青

*上升之后发现没有正主甜,你还要上升吗





*


“帅哥”是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词,甚至还有点儿俗气。


有多俗呢?魏大勋虽然小时候听的少,但是出道之后每天360°立体环绕这种不走心的夸赞。有来自路人的,有来自赞助商的,也有来自闭眼吹的粉丝的。但是吧,听来听去也就仅仅是一个词语而已,掀不起什么悸动,最多回一句感谢。

 

然而从白敬亭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儿不一样。

 

虽然最初是我们白哥带着嘲讽语气捎出来的俏皮话,场景还原下来其实是在怼他,但是也不知道这个词触动了白哥哪根趣味雷达,从那以后有事儿没事儿都会喊他几声帅哥。组里都知道他俩关系忒好,白敬亭叫了几次帅哥之后,先是其他主演跟着瞎凑热闹,后来从场务到制片人都放飞自我,只要有魏大勋的戏,就能听见满场“帅哥,帅哥”惊心动魄的回旋。

 

所以帅哥魏大勋是肥肠喜欢荣耀剧组的,这回不仅仅因为白敬亭了,还因为在这组里他是大家公认的帅哥。所以正式杀青,他还真恍惚间多了更多不舍。

 

晚上要带小祖宗看球,魏大勋窝在酒店里里外外转圈,翻找可能遗落的东西,听白敬亭摊在旁边嘟囔“帅哥,真的不考虑请你小学弟吃顿好的再走?”“苍了天,公司前辈是真的扣!”

 

魏大勋之前陆续清走几批箱子,其实酒店里也没什么可遗落的,最多几件随行的衣服。白敬亭毫无形象的窝在沙发上,屁股底下垫着一件魏大勋的卫衣,魏大勋走进了瞧,叉着腰俯视“小学弟”,面带调戏神情,语气极其讨打。

 

“来,秋秋,抬腿。”

 

白敬亭抬头,先看魏大勋,再晃晃脑袋看自己屁股底下的衣服,又看魏大勋,乖巧至极,抬腿就往魏大勋胸口踢,脚下无情。

 

“啊!”魏大勋被兔腿踢中心脏,死皮赖脸捂着胸口躺倒,盘腿坐地,职业碰瓷三十年。

 

“秋秋,帅哥被你击中了,你得负责。”

 

没错,秋秋是魏大勋对“帅哥”这个词的反击。说回白敬亭第一次叫魏大勋帅哥,魏大勋天真的以为当然是因为他很帅才这么叫的啊!结果白敬亭毫不留情的泼他冷水,说这个梗其实是剧本里的难道你没发现吗?

 

魏大勋噘着嘴去问导演,导演说对呀,你不郝帅吗?郝帅是公司前辈,当然配得上被叫哥,孙弈秋是后辈,肯定要叫郝帅哥啦!

 

魏大勋噘着嘴去找赵又廷,说你那么喜欢孙弈秋,就没想过给孙弈秋取个昵称吗?爱称那种!越肉麻越好的,有没有?

 

赵又廷被问楞,举着剧本有些茫然,颤颤巍巍的回了句“gu…goodbai?”

 

魏大勋合计合计,觉得不错,开始乐不可支的在组里大肆宣扬这个名字,后来某一天还是白敬亭没甭住,憋着笑问他“你这是承认我是你爸了?郝帅的爸爸郝白?”

 

郝帅哥笑容逐渐消失,并将“郝白”这个名字拉入终生黑名单。

 

但“郝白”的威慑力亘古长青。比如现在,白敬亭到最后也没稀罕抬腿,到底是魏大勋老老实实把衣服给薅出来的。

 

白敬亭也不是耍脾气,也不是难受,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就是莫名的烦。烦了就想闹腾,但是魏大勋这段时间一直天南海北的飞,满眼血丝,想当然很累,他想闹腾还不舍得闹腾,巴不得魏大勋多去睡会儿觉。可这次跟以前又都不一样,这次魏大勋是实打实杀青了,这意味着以后他微信里再也不会收到魏大勋发给他的,满世界飞向上海的航班信息。

 

但转念一想,他也就剩一个月的在组时间,自己也将要离开上海,所以他烦躁的症结并不在地理方位上。仔细琢磨,唯一可能就是在这段奇妙经历之上吧。

 

十分融洽的拍完这部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本子,有喜欢的前辈,喜欢的制作班底,喜欢的氛围,更有喜欢的人,这种经历几乎是人生第一次,所以到了宴席散场的时候,多有惆怅也在所难免。

 

其实又一年十月了,本来应该开心的。明侦又一次回归,整年都在拍戏之后年底又会有长假期,到了新年又可以和家人多呆些时日。

 

所以烦躁的唯一原因只有眼前。眼前景象并不欣喜,因为魏大勋正在收拾行李。白敬亭放空,烦躁值不断激增的同时……

 

“秋秋!”

 

魏大勋应该是收拾好了,又欠巴登跑回沙发边上,两手捧脸,帅哥摇身一变变回大勋花,梨涡抢眼,笑的傻里傻气。

 

“你给哥哥画个断鼻妆吧!”

 

“???”白敬亭黑人问号,眼看着魏大勋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果然又是王嘉尔呢。

 

白敬亭翻看王嘉尔的微博文案,秒速支持这条公益广告的同时,对王嘉尔屡次cue魏大勋表示质疑,他抬头看魏大勋,嘴还没来得及张,魏大勋靠在他身边已经开始脑补录制现场。

 

“你说我涂个啥sai(3)儿的口红?”“用整造型不?”“就搁那白墙那嘎行不?”

 

白敬亭听着撇撇嘴:“他咋不找我呢?”

 

“诶我滴妈。”魏大勋边鄙视边乐。

 

“哪怕这娱乐圈里的人都隐退完了,也不可能有人找你发微博吧?”

 

白敬亭更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也好意思嘲讽我啊?不知道爸爸的微博和ins里除了wdx就是wdx吗?”,wdx之一魏大勋颇有兴趣的砸吧砸吧嘴。

 

“诶,那我at你,你接不?”

 

“我接了有什么好处?”

 

“哥哥带你看球赛去。”

 

“嘁。”白敬亭梗着脖子,下巴微扬,满脸不屑。“怎么着?不接就不带了?”

 

魏大勋深吸一口气。“小的不敢。”

 

抢回白敬亭手上他自己的电话,魏大勋瞄着时间,助理也适时过来敲门,示意二人保姆车已经备好。魏大勋没剩几双鞋在组里头,挠挠头瞥一圈,最后诚心咨询起白敬亭。

 

“秋秋,过来给哥哥选双鞋。”

 

白敬亭终于赏脸从沙发上起身,像摊活水,骨头不是骨头腰也不用力,魏大勋习以为常伸手拽手,把人拽起来之后眼看着人又皮了起来。

 

“我选了有什么好处啊,帅哥?”

 

魏大勋眯起眼睛没吭声,似笑非笑看着白敬亭,将沉默贯彻到底,沉默中气场暗放。白敬亭跟他对视片刻,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兔子尾巴蔫吧下去,摆摆手回身给魏大勋选鞋。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郝帅哥表面上仍旧傻里傻气,其实快要被秋秋的小脾气萌吐奶。

 

亏白敬亭到现在还以为魏大勋这个二十九岁的半成功男士是真的心大无脑。啧啧。

 

助理在门外无聊的打呵欠,等天盼地终于迎出整装待发的二人,但是跟平时的气氛太不一样了好吗?平常嬉笑着唯白哥是从的大勋哥哥昂首挺胸走在前边,酷盖白哥跟在后头筋鼻子嘟嘴,奶凶奶凶的,手里攥着一条镀金链子,看上去就贼嘻哈那种。

 

“魏大勋你戴不戴?”

 

白哥这是啥语气啊?咋又撒娇了?是不是有点儿人设崩塌?助理没敢吭声,眼看着魏大勋蹦蹦哒哒转过身,叉着腰笑的猥琐。

 

“我戴了有什么好处?”

 

“……”

 

不是,白哥你为啥要转身看人家助理?人家只是一个小助理,还是魏大勋的助理……白哥你这个眼神是在向人家求助吗…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兔子啊…行吧…

 

“他不戴我戴。”助理豁出去了,全豁出去了,上手拿白敬亭的手链。

 

白敬亭“恩”一声,配合着助理伸出手,连助理的指甲盖都没摸到,魏大勋两个箭步蹿回来,拽着白敬亭细嫩的手腕子往自己身后扯,差不点把白敬亭扯出个趔趄。

 

魏大勋看着自家助理,双目无情,嘴角凌冽,皮笑肉不笑的嘟囔“你行李都收拾完了?”

 

助理有苦说不出,只觉头顶六月飞雪,要命的是他白哥躲在魏大勋身后笑的那个鸡贼,魏大勋看不见但是他能看见啊!看见了就来气!

 

魏大勋最终在白敬亭一脸褶子的得逞笑意之下接过那条大金链子。

 

等两人终于闹够,平安无事上了车,离球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中午忙着跟组里人道别,魏大勋没时间正经吃饭,白敬亭也懒得吃,啃点儿零食跟着混过去。反正闲来无事,他们不想过早出现在场馆,更不如依在车里挥霍人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魏大勋的助理被派遣到周边快餐店买了一堆零嘴。

 

“你是不知道在我们东北,大金链子都是啥人戴吗?”魏大勋举着鸡腿,满嘴油腻,吧唧吧唧吃的奔儿香,看着自己手腕子上那条链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都跟那儿叨咕半天了,哪来这么多话呢?”

 

“我乐意,咋滴吧。”

 

白敬亭没再搭理人,ins抖音换着刷,面前眼花缭乱几袋子零食也不怎么吃。魏大勋啃两口鸡腿也放下了,掏出根香蕉扒开,想了想直接往白敬亭嘴里塞。白敬亭不想吃,勉强别过头躲,但车里拢共也就这么点地方,结果还是魏大勋胜,成功把香蕉塞进白敬亭嘴里。

 

行,吃就吃吧。白敬亭从善如流,叼着香蕉继续刷手机,但魏大勋却没干别的,似乎是做了什么动作,之后就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盯着白敬亭,完全盯着不动那种。被盯的人侧过头看盯人的,盯人的理直气壮,继续一丝不苟的盯着,被盯的渐渐汗毛直立,没了刷手机的心思,看了看自己身上,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您跟那儿面向呢?”白敬亭挪挪屁股,香蕉皮撇进环保袋,顺手把腿上的纸抽捡起来怼到魏大勋鼻孔上。“擦嘴。”

 

魏大勋得令,举起两只手虔诚的擦嘴,白敬亭上下扫视半圈,可算知道魏大勋做贼一样的眼神寓意为何——这人手腕子上,脖子上,都没有他给的那条大金链子。

 

白敬亭探身凑到魏大勋身边,展开了严谨细腻的搜证工作,最后在魏大勋的大红卫衣帽子里翻出来。链子可怜兮兮蜷成团,白敬亭盯着链子,心里五味陈杂,还是没绷住噗嗤笑出声。魏大勋起先是想假正经,听着白敬亭乐,也就从了心,跟着傻乐。

 

“魏大勋,你跟这条项链到底有什么仇?”

 

“没仇啊,真没仇!”魏大勋边乐边哄,自暴自弃的指着自己的脑袋。“行行行,来吧,你来给哥哥栓上。”

 

“噗,你什么毛病?”白眼翻上天,白敬亭撇撇嘴抢回链子。“不给了,我给嘉尔。”

 

魏大勋半秒抢回链子旋风般缠在手腕上。与此同时他的电话铃声嗷嗷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魏大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这王嘉尔今天存在感简直不要太高。

 

白敬亭也发现了,不怀好意抢过电话,按下绿色圆圈,比魏大勋更像手机主人。

 

“有事儿?”

 

“大勋哥!你干嘛呢?”

 

“吵架呢。”

 

“啥?诶?你你你是?”

 

“我我我是?我是你哥。”

 

“小白哥!咋是你啊?”

 

“咋就不能是我呐?”

 

白敬亭沉着嗓子,学着王嘉尔的呆萌语气调侃,魏大勋在一边乐得跟个慈父似的,有一种郝帅翻身农奴把歌唱,当了郝白爹的赶脚。

 

“切,大勋哥呢?”

 

“找大勋哥嘎哈?你不是最爱我吗?”

 

“小白哥,你现在说话东北味咋这么重呢?”

 

“你要是有个东北的大儿子你也得这样。”

 

歪在旁边慈父状的魏大勋听到这句光速变脸,攥起拳头往白敬亭脸上举,白敬亭歪着肩膀,缩脖子弯腰左右闪躲,还不忘跟王嘉尔告状。

 

“诶我天!嘉尔嘉尔!有人打我!”

 

“啊?谁打你?”

 

“魏大勋!魏大勋打我!”

 

“大勋哥打你干啥啊?”

 

“就是就是,这什么儿子,自己爹都打!”

 

魏大勋化拳头为手掌,钻进白敬亭的牛仔外套挠痒痒,白敬亭打个激灵,电话都不知道撇哪去了,全神贯注跟魏大勋扭在一团,奈何力气没跟上,也挡不住魏大勋使坏的手。

 

“别!别!哥!诶!人嘉尔还找你呢!”

 

白敬亭边顺气边投降,魏大勋始终沉默,憋着笑继续发泄不满。话筒里王嘉尔的声音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两人倒是一点儿没落的听着港普小兄弟先是发自肺腑的问究竟发生了啥,然后逐渐听明白并没有他什么事儿,并且两位大哥已经把他忘了,随后满腔愤懑,咔嚓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白敬亭手机屏幕亮起来:您有一条新消息,来自王嘎嘎。

 

白敬亭跟魏大勋的扭打战况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白敬亭刚噘嘴魏大勋就松手了。电话亮了两人都没急着看,白敬亭歪着放空,魏大勋趁机又扒了一根香蕉塞进白敬亭嘴里。这回白敬亭躲都懒得躲,张口就接,魏大勋趁机把白敬亭的眼镜褪下来,扒拉扒拉留海,决定尝试一下小年轻们口中的嘻哈弄潮风。

 

魏大勋把偏光眼镜戴上的时候,王嘉尔连着发来的第N条微信炸响整个车厢。

 

白敬亭边解锁电话边给魏大勋拨弄留海。要知道摄影师早就在荣耀剧组里晋升为造型师,现在基本是搭配建议+造型+拍摄+后期一条龙,完全免费,有时候还得搭上两句撒娇。

 

“帅。”

 

白敬亭煞有介事点点头,朝魏大勋举起手机,魏大勋有模有样跟着摆pose,还特意把手腕子上的金链子亮出来,别说,还真挺像回事儿。

 

咔嚓几张下来,白敬亭挑着最舒服的,觉得并不用修,顺手甩给正微信里抓狂的王嘉尔,也不知道是显摆还是征求认同。那厢王嘉尔正怨声载道控诉白敬亭移情别恋七宗罪,属实没想到白敬亭会突然砸过来一张魏大勋的照片。

 

敬亭山发来一张图片

王嘎嘎:诶!有点儿帅啊!大勋哥!

敬亭山:那你看我拍的 

 

王嘎嘎撤回了一条消息。

王嘎嘎:我觉得不好看

 

“嘉尔说你不好看。”

 

白敬亭弯着眼睛侧头告状,魏大勋十分自然的把眼镜戴回白敬亭头上,举起自己的电话冲着白敬亭,白敬亭没太明白,但也装模作样化身酷盖乖乖被拍。魏大勋给白敬亭也咔咔几张,挑张顺眼的点开自己的微信,找到王嘉尔的聊天记录。

 

大勋花发来一张图片

王嘎嘎:……

大勋花:好看不我拍的

王嘎嘎: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嘎嘎:我只是想让你接个力而已

王嘎嘎:[委屈]

 

魏大勋挠挠下巴看白敬亭。“是啊,嘉尔到底做错啥了啊?”

 

白敬亭跟着合计合计。“也许他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两个哥哥相视一笑,似乎听到无辜的嘉尔小朋友于大洋彼岸狂打喷嚏。魏大勋那边关了对话框,白敬亭这边还热火朝天的聊着。

 

敬亭山:今天估计不行,你的接力得等等。

敬亭山:晚上我俩看球。

王嘎嘎:NBA?

敬亭山:恩独行侠。

王嘎嘎:我就说大勋哥怎么可能有这种眼镜呢,是你的眼镜吧!

敬亭山:是。

王嘎嘎:项链也酷,你戴的是短款吧。

 

“你看看!你看看!”白敬亭可下找到知音,举着电话,嘚嘚瑟瑟跟魏大勋炫耀。

 

“你信我没错的帅哥,这个项链是潮流的象征,懂吗?潮流!”

 

“好好好,潮流,潮流。”

 

魏大勋翻着面前的保鲜袋,最终翻出一个饭团,海苔裹着蛋黄,内卷热乎乎的白糯米,量小但饱腹。魏大勋趁着白敬亭兴奋的敲手机,神速剥开饭团的包装袋,一分为二,用小团子堵住白敬亭的嘴。

 

白敬亭嚼了几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喂了什么,皱起眉头想要发作,奈何魏大勋早就练就满级生存技能,白敬亭刚抬头,他就把剩下半个饭团塞到自己嘴里,举双手投降,彰显自己的清白。蛋黄香气满溢车内,两个人嘴里鼓鼓囊囊的,吵架吵不起来,索性安静下来一起刷手机。

 

魏大勋等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又一次安然无恙的蒙混过关,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耶。

 

白敬亭对自己的严苛程度世人皆知,说不吃饭就能做到全天滴米不进,魏大勋这几个月里练就的最成功的技能点就是趁人之危喂点东西,每每事成之后都恨不得给自己颁发个最强王者奖章,又奈何对面坐着的是个傲娇猫系,不能撩,撩则炸毛,有多大成就感都得自己憋着。

 

不过憋着就憋着,健健康康是最好的奖章。魏大勋做完了今天的日常,大石头块落地,现在白敬亭说什么他都肯定依着,然后白敬亭就用肩膀推推肩膀,示意他看王嘉尔ins上发的视频。

 

魏大勋凑到白敬亭的手机屏幕前边看,乐呵是挺乐呵,但是没有白敬亭那么乐呵。虽然他不知道为啥酷盖白敬亭如此热衷于观看/拍摄沙雕视频,但是涂个乐呵也不是什么坏事儿。白敬亭嘟囔着“这得给嘉尔点赞。”,魏大勋无所谓的点点头,点开自己ins跟着点赞。

 

白敬亭想了想,仍旧觉得好笑,还留了句评论,评论完直接点回微信。

 

敬亭山:你也玩抖音啊?还是赞助方给你搞得?

王嘎嘎:不是啊,是团队做的汇总。

王嘎嘎:我也觉得好好玩啊哈哈哈

敬亭山:噗。

敬亭山:要不我也给你拍一个?

王嘎嘎:…你让大勋哥理我一下就行了[微笑]

敬亭山:。。。那你找他啊

王嘎嘎发来一张图片

王嘎嘎:我咋觉得得找你?

王嘎嘎:  你现在变成大勋哥的宣发了?

王嘎嘎:为啥你ins里不是鞋就是勋[疑问]?

 

截图是今早白敬亭发的大头贴对角线,魏大勋微博盗用那张,为郝帅杀青留点纪念。

 

白敬亭点开截图,听着王嘉尔赤裸裸的询问,没来由耳根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拿肩膀怼怼在旁边刷小号的魏大勋。

 

“你还是回一下嘉尔吧。”

 

“回啥?”魏大勋抬眼扫白敬亭的聊天记录,盯着看一会儿,之后又意味深长的撇向白敬亭,起身说了句“再说吧。”,把白敬亭拉下车。

 

球赛要开场了。助理跟举办方的工作人员对接完毕,拿着座位图回来找两人,安保人员已经在车旁边静静等着。白敬亭对着车窗户捯饬自己的留海,魏大勋被助理拽着袖子扯到角落挤眉弄眼的无声质问。魏大勋楞神,其后才反应过来助理想要问啥,凑到助理耳边用气音说话。

 

“俩香蕉,一个饭团。”

 

助理瞪圆眼睛,对魏大勋举起大拇指。“勋哥,牛逼还是你牛逼。”

 

魏大勋摆摆手深藏功与名,等白敬亭走上来之后随着大流入场,最后一次看电话的时候点开王嘉尔的对话栏。

 

大勋花:因为我是帅哥[得意]。

 

王嘉尔没再回。具体原因为何,无人知晓。

 

魏大勋看球有个毛病,爱激动。不是说有多么痴迷多么投入,而是性格使然,他觉得什么样的场合就应该展现什么样的状态:看球就该满心热情,演戏就该尽善尽美,综艺就该尝试放开,跟白敬亭在一起时就该不带脑子。于是魏大勋不带脑子满心热情,别人进球罚球挡球拍球,他坐在旁边嚷嚷的比别人还嗨。

 

他是公开行程,白敬亭是他的附带家属,两者的不同之处就是,魏大勋会接受中场采访,并会被时不时投到球场大屏上。白敬亭就坐在他身边,脑袋肩膀腿全贴在一起那种,魏大勋上了大屏,白敬亭无可避免就被带了上去。第一次还好,镜头远焦,屏内塞了上下两排人,魏大勋还憨厚的跟镜头挥手。第二次投影来得突然,对焦在白敬亭和魏大勋两人脑袋中间,满屏只有两个脑袋加半个身子。魏大勋先愣住,常年看球的阅历似乎让他想到什么羞怯的场景,捂着眼睛笑,白敬亭这才注意到自己上了电视,被魏大勋的情绪那么一传染,他也福至心灵生出无端脑洞,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干脆也跟着挡脸。

 

没人能及时提醒哥俩一下,这是CCTV体育频道的体育直播,实时的那种,人家投你是因为你是明星,你害羞个锤子。

 

对,都怪没人提醒。

 

观赛嘉宾不止几个人,两个人左右打招呼就耗费不少时间,球赛还长,所以等彻底结束之后,两个人早就把这事儿忘了,只顾着跟这个那个熟络的交流一番,等走出场馆已经快要深夜。

 

魏大勋早先说想吃夜宵,不开车,戴口罩步行刷街。但是今天上海夜风很大,直逼台风那种,天气属实冷,两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回酒店,在酒店附近随便瞎转转。

 

王嘉尔消息又过来的时候,白敬亭和魏大勋正蹲在711旁边的小巷子里啃热狗。白敬亭坐在马路牙子上缩成一团,不是冷,是正在摆楞想要送给魏大勋的礼物。

 

魏大勋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又没签到。每次跟白敬亭厮混在一块儿他总忘了要签到,他就趁着白敬亭和王嘉尔扯皮的功夫上微博。

 

王嘎嘎:哈哈哈小白哥你俩上热搜了!

敬亭山:。。。啥?

 

于是魏大勋在同一时间也看到了热搜榜。

 

他俩不是不知道kiss cam,但是呢,从来没想到过这辈子会以这个内容上热搜。

 

魏大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干脆走到白敬亭身边跟着坐下,盯着粉丝的过度解读发呆。不过这个解释太洗脑了,他盯着两人那张捂脸的截图,盯着盯着自己都快相信了,越发觉得他俩挡脸确实像欲盖弥彰。这种时候通常需要白哥的精明脑子出场坐镇。

 

魏大勋偏头,等白敬亭给他上课,哪成想白敬亭也没什么头绪,云里雾里回看魏大勋。

 

小巷子里风很大,好在两人外套都厚,不是很冷,但风荡过两人耳畔仍旧留下凌厉的刺痛。两人无声对视,在彼此的眼神里找共鸣与认同,找稳扎心底的安全感,以抚平横生的不安。

 

魏大勋手里还拎着两盒关东煮,其实买来基本就是陪衬,他们谁都不想大晚上吃热量这么高的东西。关东煮有点凉了,魏大勋随手放到旁边,白敬亭垂着眼睛,举起手里黝黑的科技感盲人墨镜,想要给魏大勋戴上。

 

魏大勋转回身,盯着白敬亭手里塑料玩具一样的眼镜,镜片上还写着无感俩字,想到自己可能要戴着这么个玩意回家,心里百转千回。

 

“要不我还是要那条链子吧。”魏大勋权衡再三,觉得项链比眼镜更容易接受。早知道下午应该坦然接受那条项链,估计现在也没这副眼镜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都给你。”白敬亭很慷慨,慷慨过了头,抬手往魏大勋脸上怼眼镜。

 

“你信不信我真亲你啊?”魏大勋觉得他还能再尝试做最后的挣扎,拽着白敬亭的手釜底抽薪,说话之前完全没过脑,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红。

 

哪成想白敬亭完全不怂,似乎吃透魏大勋的性格,知道他只是嘴上厉害,挑衅只在一念之间。

 

“成,你亲啊。”

 

白敬亭甚至配合的微微抬起下巴,满脸势在必得,等着魏大勋低头认输。

 

魏大勋咬着嘴唇,果然对白敬亭的挑衅毫无还嘴之力,思来想去找不到反驳的方式,最后真就跟白敬亭所想的一样,认命般塌下肩膀,接受了自己即将变成盲人弄潮儿的悲惨命运。

 

白敬亭哼哼出声,抬手给魏大勋戴眼镜,戴上之后还要梳理一下帅哥的留海。魏大勋戴着墨镜,入眼黑了吧秋的视野里有俩个字形白点,晃的他直闹心。

 

但白敬亭很兴奋,整个人离他很近,眉眼近在咫尺,灵动调皮。魏大勋眨眨眼睛,懵懵懂懂的,抬手拽住眼前拨弄留海的精细手腕,在白敬亭的手掌心上浅浅的落下轻柔一吻。

 

两人怔愣,同时石化。

 

整个过程太快,稍纵即逝,若即若离,似乎并没有发生过,真实感为负。

 

好在风太大太大,两人攀升的体温很快被风浪迫降,耳后嫣红也淹没在黑夜里很难观得全貌。白敬亭愣神,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琢磨琢磨之后往反方向走,掌心握拳,刚才被魏大勋亲过的地方有些冰凉,被他撵进指甲缝里死死紧扣。

 

魏大勋脑袋快爆炸了,唯一想法就是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无声哀嚎一会儿,远近闻名的“交际花”本花破罐子破摔,叹口气放弃挣扎,想着干脆替白敬亭把早就想说的话全说出来。

 

其实在很多事情上,他比白敬亭要勇敢。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傻啊,小白?”释怀之后,魏大勋干脆完全不遮掩,语气一贯歪七扭八没有正形,但融入了沉稳的许诺。

 

“别跟哥哥别扭,好好的把戏拍完,听见没。”

 

白敬亭走到离魏大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地方,犹豫片刻还是转回身。幸好天暗,两个人也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白敬亭叉着腰,只能看清魏大勋还坐在马路牙子上的轮廓,留海随风乱飘,地面上的人影纤长静谧。

 

“我别扭?”

 

“不是觉得这个剧完了,心里不得劲吗?”

 

“……”

 

白敬亭没接话,也可以说不知道该接什么。

 

魏大勋的傻大哥人设维持太久,突然精明起来,有些过于一针见血。

 

“诶小白,这个戏,我中途飞走过几次?”白敬亭不说话,魏大勋索性转移话题,循序渐进。

 

“…我怎么知道。”白敬亭咳嗦两声,眸子晃来晃去,指甲在掌心深嵌。

 

“我记得是…五次?”魏大勋愿意坦诚的承认这个数字是他胡诌的。

 

“会算数不?正经走的也就三次。”

 

“哦~”语调哦出三个弯,魏大勋老干部一样点点头。“原来这么不舍得哥哥啊?”

 

白敬亭转身,要走。

 

他猜到魏大勋要说什么,也恍然魏大勋从头到尾都心里明镜一样啥啥都明白。

 

无非就是,魏大勋每次走,白敬亭都要搞个幺蛾子,美其名曰“公开秀恩爱”。

 

一次直接闯人家微博里头质问。

 

一次带上了跟嘉尔惨的不相上下的松韵妹子。

 

一次还没走,但是提前开始的有味道的battle。

 

看起来巨刚。

 

两人这工作属性,同样上升期,同样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这决定了他们并不适合在公共场合拿自己与粉丝互动的社交软件与对方互动,这个道理傻子都明白,魏大勋和白敬亭一个比一个精明透彻,他们当然明白。所以白敬亭每次都要执意秀一波,不秀的地动山摇不罢休,怎么看,都是因为他勇敢又坦然,不惧怕嘈杂声音,不惧怕他人口舌。

 

但其实,勇敢与否,还是要分立场的。

 

站在粉丝的立场,白敬亭看起来很刚。

站在魏大勋的立场,白敬亭看起来很刚,非常非常在乎他,在乎到巴不得跟全世界宣扬。

站在白敬亭自己的立场,他其实没那么完美。

 

他其实患得患失,占有欲和不安感同时作祟,可以说勇敢,也可以说迷茫。

 

怕抓不到边际的魏大勋像风一样吹过来,又像风一样飘飘忽忽的离开。

 

怕离开剧组等同于离开他的生活。

 

所以他一再证明自己的立场,其实是超越工作属性,无关粉丝经济的。心思再简单不过,不过只是需要让魏大勋知道,他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凌驾一切复杂人事的自信。

 

可其实,这些心思,魏大勋一早就明白,只不过晕晕乎乎藏了太多觉悟在心底,时间久了,面上看来总是稀里糊涂。

 

稀里糊涂太久之后,人们会忽略这个人心底那层真实,觉得这人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蛋,需要宠,需要爱,需要给他一切,也以为他自己无法掌控一切。魏大勋傻了很久,也就很少有人愿意站在跟他势均力敌的高度与他平视。

 

但白敬亭就是如此。

 

白敬亭也宠他,也调侃他,也毒舌不停偶尔还要作弄他,但白敬亭更会记住他的话,教他接触新鲜事物,跟他发小脾气,指着鼻子让他买鞋,云淡风轻一句“球赛?看呗,你买票我就敢去。”

 

你宠我,我也宠你,我们都是对彼此来说,特别特殊的那个人,这就足够,白敬亭烦躁的,不过是他不知道自己对于魏大勋来说,算不算特殊。

 

“小白,你很特殊。”

 

魏大勋站起来,朝白敬亭的方向走过去。白敬亭像在天上飘了一圈又在海里游了两万里,但其实心里并无波澜,只不过真的收回藏了很久很久的别扭,跟着魏大勋寥寥六个字变得释然。

 

“那…热搜呢?”一时涣散,白敬亭随便扯了个话题,张口就来。

 

“没事儿,明天我找个垫背的去。不过,你还真在乎那玩意?”魏大勋拍拍屁股,其实裤子上没有土,但拍一拍不是坏事,反而心里没了芥蒂。

“或者你真要和我亲一下我也没什么意见的,哥哥很好说话的。”

 

白敬亭这次真的转身了。

 

“诶诶诶,小白!”

 

魏大勋冲着白敬亭的背影喊。这声小白很正式,馋着玩笑语气,但也不馋玩笑语气,他知道白敬亭已经懂了,但他还是想说,不说能憋死。

 

说啥呢。

 

说白敬亭差10天25,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繁忙,坚定,热爱生活,和自己在乎的人带着kiss后缀上了热搜。那人今日杀青,正戴着他特意选的沙雕眼镜站在他身后,过段时间他们一起录了两季的综艺马上又要播出,他们还约着今年一起去三亚过年。

 

说魏大勋今年29,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繁忙,活络,热爱生活,和自己在乎的人带着kiss后缀上了热搜。他戴着一条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大金链子,墨镜上无感两个字让他不禁质疑摔个跟头之后会不会真的无感,但他很愿意戴着,就像他更愿意变得跟白敬亭一样,抛下乱七八糟的心思,让自己活的更加鲜活通透,他也愿意告诉白敬亭,他们俩早就不是“娱乐圈营业cp”这几个字可以概括的关系。他愿意告诉白敬亭,他俩还有很长很长的路没有走完。

 

“小白,杀青的是郝帅。”

 

魏大勋的声音混进夜风里,但仍旧清透有力,盖过喧嚣,环绕在两人周身。

 

“杀青的是郝帅,不是魏大勋。”

 

半晌后,白敬亭“嗯”一声,嘴角扬起安心的弧度。


他背对魏大勋高抬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弯曲在掌心,大拇指、食指与小拇指竖的笔直,修长的手指举入黑夜,魏大勋就明白,白敬亭什么都明白。

 

 

OK。

 

咱俩永不杀青。





完了。

“梦想是甜过正主”是我的私人tag,当初看到这个tag完全没内容才敢拿来和三哥一起用的,tag使用者有且仅有 @重山。  @皮皮莲不加糖  @青瓜 和我,希望大家谅解,不要随意打这个tag。

有狐绥绥

*


*魏白

*架空/失而复得/裹脚布甜饼

*狼王勋/九尾妖狐亭

*R18/大肉/含多段情色描写/外链

*回馈fo数,全文3W余,阅读时间90min上下。

*基本只有脸与蒸煮契合,岂止OOC。


*

石墨党点我,挂了跟我说哟

AO3党点我



*这篇基本全心扑在构词构景上,写的我头昏脑涨天旋地转,明人不说暗话,走过路过不介意的话,给我留点温暖罢……

*么么哒。

谢这几率,谢生亡,谢你。


Mono上读到一组天文大数据,突然心生极大感慨。

 

 

宇宙是拥挤的。在人类可观测的空间范围内,大约存在着两千亿星系,不可探知的宇宙深处更是蕴藏无尽绵延的谜团。这些可探知星系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碰撞,融合,消磨,衍生诸多混沌星云,棒旋星系银河系便是宇宙杂糅杰作之一。

 

银河系是拥挤的。整个星系主要由质量和年龄不尽相同的数以千亿计的恒星与星际介质组成,系中心悬着一根长达2.7万光年的“恒星棒”。在这区区十几万光年间挤进的几千亿颗恒星中,存在着一个名为太阳系的星群。

 

太阳系是拥挤的。太阳系以太阳为中心,目前已探知有行星八颗、卫星几近二百颗、冥王星等矮行星逾十颗,兼容数以亿计的微小天体。环绕太阳运动的恒星天体无一不遵守着开普勒行星运动定律,其中便包括太阳系八大行星之三,地球。

 

地球是拥挤的。自四十六亿年前起源于原始太阳星云,地球已滋养不计其数的浩荡生灵。自地质时期顺,自显生宙时兴,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迁徙万川,风化苍茫,盛衰更替,纵古穿今,地球仍旧如斯,硕果累累亦伤痕累累,沉默的供养着当今最高等种族,人类。

 

人类拥挤吗?人类无疑是拥挤的,早已细密难分。仅仅观我中华一隅,有归巢春运,有大城市的早高峰,金秋十月的高速路,早春薄雾下的万里长城,江南山涧中的羊肠石子道,所到之处尽是人头攒动,步行摩肩擦踵,车行长龙不息,盯着天空看一会儿,还会看到飞机悠然划过,云间即人间。从这一隅纵览整个世界,地球已承载七十亿有智人类,你在其中,我亦在其中,它供你我生,供你我亡,供你我喜怒哀乐,供你我嗟叹苍生。而喜怒哀乐,嗟叹苍生,这些高于生亡之上的精神世界恰是人类别于其他种族的根本原因——你我拥有最玄妙的神经系统,存储在大脑里,名曰七情六欲。

 

大脑拥挤吗?我们的大脑在幼儿形态时就有近一百亿脑神经元,是执掌所有神经系统的中枢,人类生理机能皆靠其运作:体温、呼吸、心跳、睡眠、觉醒、运动、平衡、行动、情绪、记忆、等等等等,皆在分秒间被大脑利落规划。你我的脑储存信息容量相当于一万个藏书为一千万册的图书馆,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和感知大量来自外界和内在的信息,经过不断的观察、对比、分析、判断,积累和探索,慢慢有了思想,有了认知,有了理论,有了自我评判,有了价值观,有了情感,有了偏颇,有了执拗,最重要的是,有了太多钻不进你的大脑,却能钻进你心里的陌生人。

 

如此一算,这拥挤是多么至高无上的殊荣。

 

科学家说,在宇宙中那两千亿星系里,大致有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颗行星,我们只不过是这一大长串数字中极其微不足道的那一个。星系皆为星际载体,而人类则从属于星际介质,也就是说,这偌大黑洞里,人类与尘埃没有区别。人类与尘埃皆寄生于星际,不可分割,不可违和,不可逆天改命,不可脱离轨迹,但人类与尘埃却拥有最难以名状的,溢满柔情的怦然心动。

 

那便是,我何其有幸,在游离天地时,悄一侧头,遇见了你。

 

地球七十亿人里我也不过一介布衣,若我能活个七八十岁,那我这辈子大概会遇到三千万个与我一样平凡的同类。有的擦肩而过,有的匆匆一瞥,有的翩然莞尔,有的回眸再叹,也有至亲血脉,也有晏晏手足,也有亦敌亦友,也有异路嫌隙。等我将这三千万人的脸庞一一遗忘,等我将脑海里的喜怒哀乐一一释怀,等我嗟叹苍生这七情六欲不过一场虚妄,也许唯有一事还能让我如痴如醉几近癫狂。

 

那便是,我何其有幸,在游离天地时,悄一侧头,遇见了你。

 

然后,我爱上了你。




我对象越过我的鞋晋升我的心却管我叫爹(R18)

*

我们仍未知道2018年的七夕之夜,魏大勋是如何越过我的鞋晋升为我的心并被白敬亭恨恨的吼算你狠我的爹。




*魏白

*就别上升了吧

*想写沙雕文却悲惨失败

*万字流水账

*R18预警

“我没戴套…”

“爸爸,舒服吗?”

“让你的鞋看看,你被我干的多爽?”

*以上有雷请避




*全文外链,笔芯。

旧爱石墨,挂了告诉我一声。

新欢AO3,点进去再点一次标题。




*七夕,哦不,生日快乐


魏白同人歌曲【断寒】

*



【填词翻唱,禁商用,填词禁他用】

【填词翻唱,禁商用,填词禁他用】

【填词翻唱,禁商用,填词禁他用】




我也真的是一腔热忱了2333

想着他们两个一路走来的画面填的词

知道自己唱的不咋地,开放所有授权,哪位唱的特别好的山花gilr走心的唱一哈好不好,我也想听好听的TAT

伴奏来自:吴雨霏—生命树—眉间雪

希望你们喜欢,希望他俩永远生日快乐。





5sing:

魏白同人曲【断寒】


网易云链接:

搜索电台:魏白曲库












白掰头与白头

卧槽生日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



伪现实,请勿上升所有真人。

看了撑伞路透,心也痒痒手也痒痒,深夜摸鱼。

预祝花老师一千万嘟嘟嘟嘟。

如果山老师和花老师要去看电影的话,希望您二位别霍霍赵老师,自己去看行不行hhh。









白敬亭陷入深深的沉思。

 

 

沉思的时间点是今儿下午。全球雨神一起作妖,世界范围内暴雨不断,今天的浙江沪却像被抽走所有空气中的水蒸气一样闷热。白敬亭盯着头顶超级大一颗太阳,撑着伞万念俱灰,心里默念着佛祖保佑,祈求萧敬腾飞到上海来降一场雨。

 

 

结果他魏大勋老神在在往伞底下一站,心安理得,毫无异样,眯着眼拜起了佛。

 

 

祈祷就祈祷吧,哥们儿伞分你一半,咱俩感情也不能散,岁月静了个好不说咱直男也打破一下不稀罕两人撑一把伞的魔咒,开拓开拓旁人的视野……不是不是,想哪去了这是。

 

 

最主要的就是,魏大勋竟然吊他胃口。

 

 

白敬亭打心眼里不在乎魏大勋到底借机祈祷了啥,但魏大勋明里暗里的给他点搭话,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顺便祈祷了一件跟白敬亭有关的事儿。

 

 

也不说是啥事儿。

 

 

这会儿下了戏,白敬亭一秒拆开胸前的领带摊在保姆车里吹冷风,边吹边闭目沉思。其实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沉思,多半还是在休息,半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车门轰一声开了,白敬亭半梦半醒感到一阵热气往自己身上涌。

 

 

“小白,你红了!”

 

 

“…什么玩意儿?”白敬亭不愿意睁眼睛,但魏大勋一屁股挤到他身边,他不得已睁眼往边上挪了挪,魏大勋拎着手机往他脸上贴。

 

 

白敬亭又回了句“爸爸本来就很红成不?”,没有看手机屏幕,魏大勋就干脆把手机举到人家眼睛前,白敬亭下意识往后一仰,盯着手机好悬没对眼儿,抢下来仔细看了看,才看到红了指的是微博标识。

 

 

“恭喜白总喜提红V。”魏大勋看白敬亭舒展开眉毛抿着嘴,知道他已经看明白,抢回自己的手机顺便赠予一句没有营养的夸奖,摊在白敬亭身边刷微博。

 

 

“呦呵,喜提?谁教的?”白敬亭被魏大勋这么一闹,也没了困意,伸手把自己在前座充电的手机也拿回来。

 

 

“这还用人教啊?”魏大勋有点狂,语气有点鄙夷。“我这回属于自学成才。”

 

 

“就你?还自学成才?”白敬亭抬起屁股朝远离魏大勋的方向挪一点,跟魏大勋并排摊在后座上刷手机。

 

 

“不是跟我请教啥叫battle内时候了?”

 

 

“你谁啊?我啥时候跟你请教了?”魏大勋把眼睛从手机上移开飞给白敬亭一记优雅不做作的白眼,并不承认白敬亭的控诉。“我还能不知道battle啥意思啊?”

 

 

“诶我天。”白敬亭噗嗤一乐,又把自己往窗户边上挪了挪,下巴点着魏大勋那一侧的门。“那你去去去出去去,别跟这儿呆着,走走走。”

 

 

“那我不能出。”魏大勋跟着白敬亭挪屁股,把自己挪到白敬亭身边一贴,嬉皮笑脸跟白敬亭打哈哈。

 

 

“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走的。”

 

 

“哈哈哈!”白敬亭狂乐,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这句也是他教的,每天在魏大勋耳朵边上耳提面命鲁迅体,没想到效果颇佳有木有!

 

 

再接着两人谁都没搭理谁,举着自己手机各自刷微博。刷着刷着魏大勋突然哈哈哈抽疯,一转身又要把手机往白敬亭脸上按。这回白敬亭有了心理准备,曲胳膊挡住魏大勋的手,瞪圆眼睛彰显自己的冷冽,东北第一A魏大勋嘴一嘟不乐意了,扒拉开白敬亭的胳膊撒娇。

 

 

“诶呀小白你看呀~~”

 

 

白敬亭:……(觉得自己被萌煞.jpg)

 

 

“我没说不看,你丫别往我脸上怼成不!”

 

 

白敬亭放缓语气,感觉自己之前的微博简直是一种寓言。他觉得他真成了郝帅的爸,各种方面的。平时吧,总是不自知的各种照顾他,成天教他各种俏皮小骚话,没事儿的时候一起看鞋买鞋,大半夜点堆夜宵长肉,甚至在戏里都被郝帅黏的根本不记得女主长啥样,跟魏大勋形影不离的这一个多月,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经历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那你快看,老有意思了。”魏大勋并不知道白敬亭的怨念,没心没肺举着手机吵吵,白敬亭皱着眉嘴上没回应,身体倒是挺诚实,眼睛一秒落到魏大勋的手机屏幕上一探究竟。

 

 

他俩撑伞的路透,被神速做成表情包。

 

 

“我天!”白敬亭乐出声,魏大勋马上扬着声音骄傲的跟着话茬:“看着没?你那个红V是我求来的,还不赶紧谢谢哥哥?”

 

 

白敬亭以一个十分完美的白眼作为感谢,又抬屁股往边上挪了挪,魏大勋跟的贼紧,看中间有了空,半秒没到又贴上去。

 

 

“你内什么,下午到底想说啥?”

 

 

白敬亭看到这张图,又想到下午时候魏大勋说的那句“小白,我也帮你许愿了,许完我自己都感动了,真事儿的,你猜猜我许的啥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头绪,侧侧身子拿胳膊肘怼了一下魏大勋贴着他那只手。

 

 

“啥?”魏大勋眼睛又移回屏幕上,没太注意白敬亭说的话。“我说啥了?”

 

 

“你说你给我祈祷了。”

 

 

魏大勋抬眼皮思考半天,最后侧头看着白敬亭,挺真诚的。

 

 

“我忘了。”

 

 

白敬亭:……

 

 

魏大勋,你可真是没事儿找battle!

 

 

“你给我出去,魏大勋,麻溜的出去去!”

 

 

白敬亭开始往外推人,力道不小,但魏大勋完全不动如山,还反过来环白敬亭,嘴上服软服的极其神速,抱着白敬亭不撒手。

 

 

“不是小白你听我说,我真不是耍你玩儿,我看你一脸挺累的样儿完我不就合计逗楞逗楞你吗,小白,别推了别推了!”

 

 

“你什么玩意?”白敬亭一听得更来劲了,跟个扑棱蛾子似的。“你跟那儿逗楞狗呢??”

 

 

“狗哪有你可爱啊!”魏大勋最后还是把白敬亭团团环住,缠手缠脚的好不亲密。“消消气白哥,消消气。”

 

 

“起来!”白敬亭折腾一会儿也不再闹,安静下来瞪魏大勋,晃一晃身子表示抗议,魏大勋没有异议的松开。

 

 

大热天的,即使有空调吹着两人一顿咋咋呼呼的也喘起粗气,魏大勋黏黏糊糊的往白敬亭身上靠,只不过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并不能很好的舒展肢体,不舒服的皱起眉,抬手就想解衬衫上的扣子。

 

 

“诶诶诶,嘛呢?”马上就被白敬亭抓包,盯着他问。他有些不情愿的表达自己不得劲,白敬亭撇撇嘴有点儿无奈。“忍会儿不行啊,一会儿还得重新弄。”

 

 

魏大勋还是听了,有些烦躁的放下手。

 

 

白敬亭感慨更深了……他这简直就是在养儿子啊养儿子,提前过起奶爸人生!

 

 

“诶。”白敬亭不再正经看手机,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往魏大勋膝盖上撞,魏大勋没理他,他腿上加了点儿力气,又嘟囔一遍。“诶!”

 

 

“嘎哈?”

 

 

魏大勋不知道在刷什么,砸吧一下嘴不耐烦的问,瞪着白敬亭装凶,白敬亭看对方终于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登时眼波流转,缱绻温柔,薄唇一张,悠悠说了两个字。

 

 

“叫爹。”

 

 

“?”魏大勋眉头皱的死深死深的,电话往腿上一扔,脸上写着“你个小兔崽子占谁便宜呢?”歪着头往白敬亭身边凑。白敬亭其实没想真把这俩字说出来,说完之后察觉到自己前不搭言后不搭语的突然一句调戏是有点儿没理由,赶紧往旁边又靠一靠。可他旁边就是窗户了,没什么能躲的地儿,魏大勋还越凑越近,小机灵鬼灵机一动赶紧投降。

 

 

“诶不是,哥,哥,我内意思是,你太帅了,你太帅了!”魏大勋已经整个人凑过来,白敬亭往旁边一靠贴在车身上退无可退,拿手挡魏大勋的“情意绵绵拳”。魏大勋不依不饶,不言不语,把自己的一腔愤怒写在脸上,白敬亭哈哈哈大笑边笑边掩饰方才的尴尬,恨不得把真心挖出来捧人家面前。

 

 

“我真,我瞎说的,你要相信我,你就是太帅了把我迷惑了,真的!”

 

 

“嘁!”魏大勋闹了一会儿可能也是嫌太累,还是把白敬亭放开。“你这都哪儿学的词儿啊?还迷惑呢?我可没那能耐迷惑你。”

 

 

“你有,你有,你要相信自己。”白敬亭见自己的阿谀奉承颇有成效,顺坡下滑蹬鼻子上脸能再埋汰一句就决不放弃这个机会。“毕竟跟我儿子郝帅叫一个名儿。”

 

 

魏大勋手一扬作势打人,白敬亭肩膀连着脑袋缩到一起抱住魏大勋另一只胳膊死活不撒手,扬在空中的手最后悻悻的落下。没啥可发泄渠道,魏大勋又拿起手机,这才注意到白敬亭的手机不知道啥时候和他的摞在一起放在他腿上,魏大勋拿起白敬亭的解锁,想窥探一下身边人是不是跟他同车异梦,打开之后却看到自己新发的那条微博。

 

 

“这么爱我的吗?”魏大勋问一嘴,白敬亭缩在他肩膀上打个哈欠压根没搭理他,魏大勋就顺势看了看自己微博主页,突然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啊!!完了!!”有些惊悚的叫出来,连带着窝在他旁边的白敬亭都跟着颤一下,白敬亭直起身十分嫌弃的看着他。

 

 

“下次鬼叫之前给个预警成不?”

 

 

“完了完了小白,一千万我干点啥啊?!”

 

 

“啊,这事儿啊。”白敬亭揉揉眼睛跟他看屏幕,发现魏大勋微博数肉眼可见的快到一千万。“能咋整,360°无死角慌乱笔芯呗。”

 

 

“你给我支个招。”魏大勋视线盯着手机上的数字,连人家眼睛都不看就发号施令。

 

 

“谁给你支招,自己合计去。”白敬亭抢回自己电话不屑一顾的嘲讽出生,盯着魏大勋的粉丝数,呆愣半天突然也跟着“啊!”了一声。

 

 

魏大勋看看他:“你又抽啥疯?”

 

 

“其实我内时候真想过来着。”白敬亭突然没那么皮,眼角笑意柔柔。“我不之前一直没发微博么,我就合计等你一千万时候我再发,蹭个吉利。”

 

 

“那不挺好么,那你咋提前了?”魏大勋也跟着笑一下,举着自己手机轻飘飘的回问。

 

 

然后白敬亭真的仔细想了一下,后来他为啥没这么做,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眼睛一抬最后一脸深沉的说。

 

 

“因为忘了。”

 

 

“?”魏大勋又放下手机,又一脸“你个小崽子存心气死我”的样儿,又朝白敬亭扑过来。白敬亭有点儿震惊还有点儿委屈,不知道魏大勋为啥又不乐意,一边应付魏大勋的拳头还得一边出声解释。

 

 

“不是大哥,你又咋了?本来这也不是啥重要的事儿啊。”

 

 

不说还好,魏大勋也就是不走心的闹腾一下,听到这句顿一下,干脆站起来往白敬亭身上压,电话都掉到地上也不捡,彻底把白敬亭挤在犄角旮旯动弹不得。

 

 

“你再说一遍我听听,白敬亭,谁不重要?”

 

 

“……什么跟什么…诶大哥,大哥我错了哈哈!”白敬亭听明白魏大勋为啥突然发难,但还得分神应付魏大勋在他肋骨上挠痒痒的手,笑的刘海儿乱飘,连腿都抬起来上阵抗敌,想把魏大勋往外推。

 

 

“我是说什么一千万八千万都不重要,我又哈哈…我又没说你不重要!”

 

 

“真的吗?”魏大勋听罢停下手上的肆虐,笑容藏不住,幸福感也藏不住,最深层的不安感也没藏住,柔下声音寻求更准确的回答。“那你也没说我重要啊。”

 

 

 

“……你还想让我咋说?”白敬亭简直是气急攻心,恨不得撬开魏大勋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啥。“我一天跟你这儿操多少心,啊?你丫自己心里没有点儿数是不是?”

 

 

 

“没有。”魏大勋极其乖巧的回应,还嘟着嘴摇了摇头。

 

 

但他白敬亭咋就这么吃这一套呢??

 

 

“魏大勋,你不东北第一A吗?”白敬亭不知道咋办了,干脆反将一军。“你要不就把你现在这样儿录下来发微博吧,让大家看看传说中的东北第一A是怎么卖萌的?”

 

 

“那不是我师父教的好吗?”魏大勋眼睛里充满了对师父的崇拜之情,把他师父夸了个底朝天。“我师父那是天然萌,不论是奶凶还是撒娇都是一把好手,只不过他萌起来的时候自己压根没感觉,还老以为自己可霸道了呢。”

 

 

“…你一定是对你师父有什么误解。”白敬亭声音还有些喘,不太情愿接下这番描述。

 

 

真的,现在他俩就着胳膊缠在一起的状态靠在车的最边角,白敬亭往魏大勋身后一撒么,好家伙,贼大一片空间,他俩拧巴在小角落里,有点像两个神经病。

 

 

“还有,你丫是不是想把你师父挤死?”

 

 

魏大勋哈哈大笑放开白敬亭,顺手捡地上的电话,车门这时候从外边划开。

 

 

“你看吧!”声音的主人是白敬亭的好友兼助理,白敬亭和魏大勋一起朝车门看,正站在白敬亭助理边上的魏大勋助理就是这三个字传递的终端,正双手环胸无语的看着魏大勋。

 

 

 

“我就说大勋哥肯定在这儿吧!”白敬亭的助理声音有些得意洋洋,魏大勋的助理三分面瘫七分习以为常,朝白敬亭和魏大勋颔首。“走吧,开饭了。”

 

 

“别忘了回答我啊。”魏大勋在白敬亭耳边嘀咕一句,说完先下了车,白敬亭耳廓有些红,跟在魏大勋后边下车,没再说话。

 

 

魏大勋的助理领着几个人往餐厅走,碰到迎面过来的导演助理,接过晚上两场戏的脚本和分镜本,回身把本子往两个人身边送。白敬亭的助理半路上被化妆师和服装师出声叫走,魏大勋的助理把人送到餐厅回身神龙见首不见尾,到了餐厅,赵又廷已经坐在那儿刷本,咬着一块饼声音不大的念着台词。

 

 

“哟,小赵!”魏大勋吹了个口哨,老大不正经的调戏赵又廷,司空见惯的赵又廷抬起下巴点点头,把旁边座位上的包拿到腿上给魏大勋腾座。白敬亭跟着魏大勋一个挨一个坐下,其他演员有的已经吃完了有的干脆不吃,这会儿桌上就他仨。

 

 

白敬亭和魏大勋俩人虽然不吃饭的性质不同——前者是真的没什么胃口,而且故意不想吃太多,后者是想吃但碍于体重管理只能控制,所以他俩往这一座其实有点受虐,因为赵又廷吃的真的很香,没有任何顾忌。魏大勋坐在赵又廷身边,拎着勺子喝了两口汤就不想再吃什么,看着赵又廷吃的老香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最后恨恨的转身看白敬亭,发现他也不吃,只在那儿刷手机,这可触了龙王眉头,拿起一块饼就往白敬亭嘴里塞。

 

 

“?”白敬亭叼着饼一脸WTF,魏大勋插着腰语气不容置喙。“吃了了啊。”

 

 

饼是圆饼,白敬亭顺着裸露在外的饼面一扯扯成两半,把没吃那一半直接往魏大勋嘴边怼,魏大勋嘴闭的紧,他就去踩魏大勋的鞋。

 

 

“诶!”魏大勋心合计,你踩得还是早上你给我选的鞋呢!你也不心疼!结果一张嘴才反应过来中计了,没办法饼已经进了嘴,只能叹口气往肚子里咽。

 

 

“二位大哥。”一直没说话的赵又廷突然出声,两人一齐望过去,赵又廷噗哧一笑。“真的,怪不得你们俩戏里也能那么放松,你们是怎么关系这么好的?”

 

 

魏大勋离赵又廷近,白敬亭远,他就回过头看了一眼白敬亭,白敬亭也一脸神秘兮兮的看着他。最后他又转过来,凑到赵又廷耳朵边上小声说:“哥,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内向,成天欺负我还不放过我。”

 

 

真真切切被白敬亭一字不落的听到耳朵里,白敬亭重启二十四小时时候一脸受伤的表情,抿着嘴看魏大勋,又看向赵又廷寻求安慰。

 

 

“哥,他刚才还问我他重不重要呢,你说这样的人还有救吗?是不是没救了?”

 

 

赵又廷:我又能说什么呢。

 

 

“那你也没回答我啊。”魏大勋回身去拉白敬亭,白敬亭各种推搡,站起来想走,被魏大勋按着走不动。“白哥,白哥,息怒息怒。”

 

 

“白哥。”白敬亭没啥反应,还不说话,魏大勋就转身求助赵又廷。“哥,你快帮帮我,小白可不好哄了。”

 

 

赵又廷(关我屁事?.jpg):“哈哈,要不你也给小白嘟嘟嘟一个?”

 

 

“啥玩意?”

 

 

“就是小白那天一直唱那个,嘟嘟嘟嘟。”

 

 

白敬亭反应过来了,哈哈哈乐,看着魏大勋附和。“成,你来一个。”

 

 

“我来啥啊…”魏大勋有点怂,有点小害羞。“我哪有你会卖萌啊,我整不好。”

 

 

白敬亭沉默,沉默里有一些渴求。

 

 

魏大勋八百个不情愿,但根本无法拒绝白敬亭激萌的下垂眼冲击,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哭丧着脸叹口气,最后捂着眼睛低着头。

 

 

“你说小嘴嘟嘟,我嘟嘟嘟嘟…”

 

 

白敬亭乐的快要把天花板震碎了,赵又廷也在一边疯狂拍手,两人对视着乐,根本不管魏大勋有多崩溃。

 

 

他娘的,赶紧转移话题!!转移话题!!魏大勋耳朵火辣辣的,眼睛转悠两圈寻求一个突破口,最后大机灵鬼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诶哥!咱礼拜五看电影去啊!”魏大勋是真想看,不过吧,之前是想跟白敬亭一起去,但其实再带个赵又廷也没什么影响。“就你演那个铤而走险。”

 

 

“噗,什么铤而走险!”白敬亭正喝水呢,差不点呛到,眉毛无奈的倒八下去。“人那叫四大天王,铤而走险是我给写的宣传语成吗!”

 

 

赵又廷乐的不想回话了都。

 

 

“诶呀,叫啥不行啊,重点不是一起去看吗!”魏大勋倒不怎么在意,叫啥对他来说都OK,铤而走险也挺顺口的。“看不?”他左右各看一眼,左边那个说都行,右边的游艇哥说只要有时间就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看铤而走险。”魏大勋庄严的点点头,对自己这波转移话题的操作深感骄傲。“铤而走险,你亭优秀啊白敬亭,成语说的亭好啊。”

 

 

白敬亭一扬眉毛。“那你以为呢。”

 

 

“铤而走险。”魏大勋又重复一遍,突然捂住心脏一脸痛苦。“险…险些中枪!”

 

 

白敬亭&赵又廷:……

 

 

白敬亭看着赵又廷挤眉弄眼:“哥,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啊,孩子脑子不太好使。”

 

 

赵又廷头一歪:“好的…枪林弹雨。”

 

 

啥玩意,咋还玩上成语接龙了呢。

 

 

白敬亭托腮,看了魏大勋一眼。

 

 

“那…雨过天晴?”

 

 

魏大勋是最没搞清楚状况的,眨巴眨巴眼睛没太明白,不过白敬亭说雨过天晴,他也仔细想了想。“晴朗无云?”

 

 

白敬亭翻个白眼,决定回去网购一本成语大全给他的帅气大儿子补课。

 

 

“芸芸众生。”赵又廷言简意赅,眼神又落回手里的剧本。

 

 

白敬亭出神,一想到生开头的词,大脑系统自动匹配四个字,情难自控情不自禁情过头昏。

 

 

“生日快乐。”

 

 

话音一落,自己心里先咯噔一下。关于生日快乐这四个字,魏大勋当时废了极大的劲儿才让白敬亭板着不敢再说,甚至都快成他俩相处之中的违禁词了。这回他突然说出来,只能说绝对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想法,习惯成自然而已。

 

 

可魏大勋不知啊,以为白敬亭的调戏重出江湖,伸手啪一声拍上桌子,撒么白敬亭一眼就要发作。白敬亭小腿儿迈的贼快,嗖一声站起来窜出去,魏大勋长腿一迈跟着追出去。

 

 

赵又廷:我还是看剧本吧。

 

 

“我不是故意的!!”白敬亭嚎叫,紧张又急切,病急乱投医往厕所跑,慌乱中把自己跑到了厕所死角,贴在墙上挥着手解释。

 

 

“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有意的?”

 

 

魏大勋笑呵呵的问,但已经把魏大勋脾气摸得透透的,白敬亭深知现在的魏大勋是笑里藏刀没安好心,有些忐忑的绷紧神经。

 

 

“那哪敢呢,可不敢在勋哥面前皮啊。”

 

 

“你咋还怂了呢白哥?”魏大勋伸手想袭击白敬亭,被白敬亭用手扣回来,俩人你推我我推你没个一点儿职场精英的样儿。“不battle了?你不一天总想跟我俩battle吗?”

 

 

“我哪舍得跟我儿子battle啊。”白敬亭这句说的又轻又快,似乎这样的话魏大勋就听不到,可魏大勋听到了,并且表现出不悦,白敬亭就真的有些不忿。

 

 

真是的,总是这样!魏大勋老是动不动就给他施压!什么毛病这是!谁还没个暴脾气了!

 

 

“凭啥每次最后都成我的错了!你丫一天就欺负我能耐!”

 

 

“咋的,你不我爹吗?没听说过儿子就是为了克爹而生的?”

 

 

“儿子克爹?你咋那么多歪理邪说呢?”

 

 

“还不都跟我师父学的?”

 

 

“那你就这么对你师父,把你师父怼厕所里…诶,魏大勋,你内手撒开!”

 

 

“白敬亭,这都8102年了,你还没适应吗?”

 

 

“我适应啥啊?”

 

 

“适应我欺负你啊。”

 

 

“你跟那儿…正常人能适应得了这个?”

 

 

“关键你也不是正常人啊。”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啥人?”

 

 

“你是被魏大勋看上的男人啊。”

 

 

“……”

 

 

“咋不说话了?来继续battle啊,你不白掰头吗?我不介意你打扰我,来battle。”

 

 

“魏大勋,你现在怎么这么皮?”

 

 

“有其父必有其子。”

 

 

“……”

 

 

“不说话啥意思?你还没回答我呢,小白。”

 

 

“…我回答个屁。”

 

 

“那也行,那你就回答个屁。”

 

 

“你……”

 

 

“重要。”

 

 

“……”

 

 

“不重要?”

 

 

“你到底什么毛病?”

 

 

“没你不行的毛病。”

 

 

“……合着我还能没啊,我这不给这呢吗?”

 

 

“那你说啊,我有多重要。”

 

 

“……”

 

 

“说啊。”

 

 

“你甭跟这儿得寸进尺。”

 

 

“白哥,你脸红了。”

 

 

“……”

 

 

“你真的不说嘛白哥,人家桑心了……”

 

 

“……魏大勋…老子都给你打了一个多月的伞了,你可当个好人吧,知足点儿行不行?”

 

 

“那你再嘟嘟一遍,我想听。”

 

 

“……”

 

 

“白哥~”

 

 

 

 

 

此次battle在白敬亭的嘟嘟嘟中落幕。

 

似乎是魏大勋胜。

 

唉,不过您二位,这掰头也太无聊了吧。

 

这都8102年了,也别掰头了,不如来点儿更靠谱的呗。

 

 

 

白头行不行?







完了。

希望不要发展成赵游艇悲惨日记。


他的龙

伪现实,请勿上升真人。

跨越种族的OOC,雷慎。

原梗来自我们瓜的无敌脑洞。

生贺文,祝瓜田里最甜的我们瓜 @青瓜 万古长甜,温柔对待岁月的人一定会被岁月温柔以待,也希望你不负甜瓜之王的称号,永远鲜活下去,别再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生气哦,一直写下去吧!加油爱你么么哒!







0.

 

初次相遇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盛典上。

 

 

魏大勋做了天师这一行之后,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阴差阳错的当了演员,平时一边拍戏一边在旁人瞧不见的黑暗中降妖除魔,生活看似繁忙,但其实有条不紊且恣意昂扬。一切都在顺风顺水的繁衍生长,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满场皆是娱乐圈炸子鸡的盛典上嗅到明显属于卦兽的气息。

 

 

那是一股清新的松木之味,闻起来惬意舒心,还让魏大勋有些躁动的心神镇定下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的香水太过刺鼻,搅乱了他一贯敏锐的嗅觉,但当他坐到主办方安排好的位子上时,脚踝上沾了灵气的红绳霎时紧绷起来。

 

 

这红绳从他入行第一天开始就被他戴在脚上,日复一日伴他披荆斩棘,从未出过任何差错。魏大勋暗暗攥紧拳头,一边憨厚着笑容跟身边并不相识的女演员开玩笑,一边收敛凌厉的眼锋漫不经心的扫视全场,只不过偏偏忽略了自己的身旁。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跟他一样有些坐立不安的,是离他仅一人之隔的白敬亭。直到典礼快要结束,白敬亭都没能抚平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悸。

 

 

作为视人欲如鹅毛的神族,白敬亭盯着礼堂里各路风光靓丽的所谓人上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无聊。但静默了几千年从来没有过悸动的心脏,几乎是在他坐定的一刹那便毫无征兆的怦怦狂跳起来。

 

 

白敬亭已经想不起来上次他如此异样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一千年前,可能是十几年前,也可能这四千多年压根没有过。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换上“怀柔铁哥”这个身份的刚刚二十二岁的白敬亭,还没能完全适应几十年一次的体貌更替,这种浓烈的痛楚他难免承受不住,最后还是站起身,小步挪出礼堂直奔洗手间。

 

 

他寻了一个隔间钻进去落锁,捂着躁动如雷的心脏六神无主,直觉告诉他,今日的异样不像凶兆,反而有可能是因为…在这乌泱泱的礼堂中,有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他只记得他堕入人界,辗转流浪四千年,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

 

 

难道那个人真在这?有了这层认知,心跳似乎没有那么震耳欲聋了。白敬亭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一层金色的薄雾,复又转瞬即逝。等一切如常,他打开门走出去,到盥洗台旁冲洗手上的细汗。

 

 

这时候最里侧的隔间吱吖一声打开,有人从后边吧嗒吧嗒走过来。白敬亭低头洗手,看不清身后人的长相,凭借灵力感知到对方谦和柔善的气场,没有提高警惕。那人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白敬亭身边,默了一会儿突然出声。

 

 

“诶,你不是……坐我旁边儿的旁边儿那个小帅哥吗?”

 

 

白敬亭条件反射抬头去看跟他搭讪的男人,男人看见白敬亭的样貌,两个人都是一愣。

 

 

魏大勋发愣不是因为没见过好看的男生,也不是没想过哪个男生能恰巧把痣长在眼角,他是因为刚才猫在隔间里摆弄卦盘的时候没有想到外边会有人,所以也就没想把卦盘藏起来,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卦盘上的金勺开始抽疯一样摇摆不定的回旋。

 

 

金勺回旋的同一时刻,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前半生从未有过的酥麻感遍布全身,映着男生身影的瞳孔微微震颤,似乎顺着男生姣好的面庞望向了另一个时空。

 

 

而白敬亭发愣不是因为这个笑起来梨涡很好看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也不是因为男人正拿着一个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卦盘的东西,也不是因为察觉到男人可能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同样是在望向男人的一瞬间,在男人眼底看到了他几千年间一直等待的某种希冀。这种感觉让白敬亭刚刚平缓的心脏瞬间抽痛起来,像是有尖锐的刺刀一点一点扎在他最脆弱的心瓣上,他无处可逃又无法阻挡,急忙垂下脑袋大口喘气,撑在盥洗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诶?你没事儿吧!”

 

 

魏大勋吓了一跳,忽略心里交集百感,循着人类本能去关心看起来十分痛苦的男生。他拽上白敬亭的胳膊,想把白敬亭往自己怀里送,马上被白敬亭下意识的推开。

 

 

“拿,拿开……!”白敬亭捂着心脏,凭借最后一丝理智转过身去,不想让男人看到他因为卦盘的影响而逐渐显露出来的金瞳白角。魏大勋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卦盘在作祟,楞手楞脚的左右看了一圈,怎么也没瞧见能把这东西塞在哪儿,最后叹一口气拔腿就跑,想把卦盘送到自己的待机室里再回来看白敬亭的情况。

 

 

说是拔腿就跑,但待机室在后台,洗手间在安全通道旁边,魏大勋连跑带颠一个来回之后,再冲进洗手间时已经空无一人。

 

 

失落的男人只好抬起手掌扫了一圈普通人看不清的气场纹路,霎时蒙起一片雾化的水蒸气,将白敬亭的轮廓勾勒的直观清晰。魏大勋顺着水雾走到白敬亭站过的地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在地面上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去看。

 

 

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魏大勋拿手指点上那滴水珠,感到手掌上一阵滚烫,他又猛地甩甩手,烫意随着水滴的蒸发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魏大勋是学过的,关于上古神兽眼泪的传说。只是不知道那个男生属于哪种神兽,并且他为什么会哭呢?难道是自己太帅了?不过这个问题可以等以后好好问一问——从那个男生对卦盘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就是魏大勋命定的那只卦兽吧。

 

 

魏大勋站起来,心情极好的吹着口哨往外走,想着一定拿卦盘好好算一下自己和这个男生的故事,分神又想到刚才卦盘上的异变,回到待机室观察一番——那勺子一直很精确——这会儿在一通乱晃之后正巍然不动的直指一脉卦象,仔细一瞧,是震卦。

 

 

震卦为龙。

 

 

 

 

1.

 

该来的迟早会来。

 

 

白敬亭瞧着明星大侦探第二季的首发名单,自己的名字紧紧跟在魏大勋三个字后边,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典礼上的失态他一直没忘,也明白这个叫魏大勋的天师一定察觉到他并非人类,而是能与天师的卦盘相互影响的卦兽。

 

 

也就是说,魏大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应是他命定的契约兽。

 

 

但白敬亭又不仅仅是卦兽这么简单,他只知道自己是神族,这就意味着他不理解何为人界的儿女情长,也意味着他随时都可能重返天界。

 

 

所以起初他是想着干脆给现在这个身份制造一场天灾人祸使其销声匿迹,让世上再无新锐演员白敬亭这一身份,但权衡再三,最后他却惊讶的发现,他似乎有点儿舍不得。

 

 

尤其现在魏大勋站在他面前跟他打招呼,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堂皇,反而……还很欢喜。

 

 

魏大勋一身盔甲,梳着高耸的马尾丸子,不笑的时候倒真像个古代征战杀伐的大将军,可一笑起来呲个大牙没有正行,还拍拍白敬亭的肩表示自己对白敬亭一身天蓝色的侠客衫十分垂涎三尺,白敬亭一时恍惚,几千年间首次对自己产生质疑。

 

 

……自己为什么会不舍得这个傻大个?

 

 

魏大勋吵吵巴火的把白敬亭从里到外夸三遍,见白敬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左右瞧了一下,凑到白敬亭跟前和他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你放心,我啥也不会说的。”

 

 

“……谁不放心了,你去说啊,谁能信?”此刻化妆间只有他们俩,白敬亭便不再遮遮掩掩的装糊涂,完全不接受魏大勋的主动示好。

 

 

“你看你咋这么不给面子呢。”魏大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见生气的痕迹,拉着白敬亭的手往沙发上坐。“陪我聊聊天呗。”

 

 

“聊什么天,录节目去。”白敬亭被魏大勋的好脾气弄得没了脾气,反而有点别别扭扭的舒缓了自己的语气。“…录完再聊。”

 

 

“太好了,骗人不是人!”魏大勋显然很兴奋,当着白敬亭的面蹦蹦跶跶的去拿自己的包,从包里掏出卦盘嘀咕起咒语。

 

 

“你要干啥?”

 

 

“啊,整两句咒,可以让自己更聪明一点,要不老有人说我傻呵呵的,诶,你用不?”

 

 

“……我不用谢谢。”

 

 

白敬亭有些无语,走到魏大勋身边观察他手里的卦盘,看到卦盘的一瞬间又是一阵心悸,但比上次要好的太多。他发现卦盘的金勺下边蜿蜒着一条桀骜的蛟龙,在蛟龙头侧有一个像是烫痕的黑色印记。

 

 

“这儿怎么了?”白敬亭摸摸心脏,最后还是出声问出自己的疑问。

 

 

“啊,不是我整的。”魏大勋声音很轻快,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挑眉。

 

 

“我这盘是祖辈留下来的,传说上一任主人是个神仙,死的不明不白,于是把自己的魂儿锁到这个盘里了,谁知道真假。”

 

 

魏大勋说的时候还在施“变聪明咒”,所以神情有些认真,等完事儿又换上傻了吧唧的样儿,拽着白敬亭的手腕直接往棚里走,一路从导演到扫地大妈都挨个打招呼,还不忘把白敬亭的名字跟人家絮叨一遍。

 

 

白敬亭呆愣的盯着魏大勋的后背,恍如隔世,隐隐约约有了些微认知。

 

 

吸引他的,似乎是盘里的魂。

 

 

 


 

2.

 

 

白敬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因为会飞,所以能一夜之间从北京蹿到珠穆朗玛脚下的雪山上,却在刚刚落地就看见穿着羽绒服冲他傻乐的魏大勋,而这个人昨天刚和他在北京吃完火锅。

 

 

“小白,你来啦!”

 

“你怎么过来的?”

 

“神行呀!”

 

 

是了,级别比较高的天师有很多看家本事,其中一条就是可以自由神行于天地之间。

 

 

高级别天师魏大勋鼻头冻的通红,紧紧抱着自己的卦盘,像雪地里撒欢儿的大金毛一样往白敬亭身上扑,白敬亭一脸惊恐的躲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你为啥要来这儿?”

 

“保护你啊!”

 

 

白敬亭不想说话…谁保护谁啊。

 

 

他们根本就没有交流过彼此的真正身份,白敬亭更没有傻到告诉魏大勋他因为珠峰上的土地公给他捎了信儿说珠峰脚底下藏着一只凶兽所以特意飞过来打怪兽,所以他不明白魏大勋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白敬亭十分好奇,十分想问,但是碍于种种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愣是憋着没问出口。

 

 

魏大勋像是没有看穿白敬亭错综复杂的心思,托起卦盘默念着引兽咒,金勺子逐渐晃动起来,最后直指两人不远处冰封的湖泊。测到危险源后,魏大勋吸吸鼻涕就去扯白敬亭的手,有点心不在焉的往冰湖边走,白敬亭突然感到体内涌起一阵波动的真气。

 

 

“不好!”

 

 

白敬亭大喝出声,把魏大勋往自己身后拉。魏大勋被吓了一跳,往后打了两个趔趄,刚想出声问白敬亭抽啥疯,冰湖里突然传来一阵憋闷的怒嚎。

 

 

“是冲我来的。”

 

 

白敬亭说着,两人又齐向湖面看去。有一阵猩红的血光凝结在冰层之下,随着轰隆一声,厚厚的冰面全然破裂,瞬间激荡出万千支离破碎的冰凌,一只面目可憎的冷面巨兽破冰而出,一身戾气,裹着还未消散的冰碴,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白敬亭瞪着凶兽不语,身上青鳞突现,瞳孔金波灼灼,抬臂一扬,想要将那凶兽发出的戾气反噬回去。但那凶兽看到白敬亭后也是眼中红光一闪,高昂起可怖的头颅,头上的冰碴全部被甩掉,它冲着白敬亭和魏大勋张开血盆大口,吐出刺入雾雪的凄厉哀鸣。

 

 

原来那凶兽竟是上古十邪之首,饕餮。白敬亭所属苍龙,又是朝水一族,生性冰清,畏惧的便是邪兽身上的恶念,那会侵蚀龙族的灵魄,使其生不如死。

 

 

所以它才会找上白敬亭。白敬亭在醒悟的同时也因为饕餮邪拧的煞气身子一软,痛苦的捂住耳朵,饕餮得了机会,冲上前一爪把白敬亭拍向半空。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魏大勋从震惊到狂怒,眼眸一沉变得阴鸷,将卦盘扔向半空。口中念出熟练于心的咒语,卦盘发出阵阵金光,随后凶兽头顶的云层拨开一个八卦圆盘,金光顺着天际直落到那凶兽身上,狰狞的饕餮痛苦的扬起头,剧烈的哀嚎回旋在埋雪的银山之间,几秒钟之内便在金光的直射下渐渐蒸发成砂石颗粒,直至挫骨扬灰。

 

 

事成之后,魏大勋没有再去注意已经挂掉的凶兽,而是弯下身子大口喘气,似乎是正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缓了一会儿之后,才直奔倒在一旁的白敬亭冲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拨开白敬亭捂在肋骨上的手。

 

 

“给我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魏大勋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白敬亭听话的松开手,魏大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透过单薄的外衣透视到身体里边有一条肋骨裂出一个缝隙……以及一颗蕴藏海泽之灵的龙珠。

 

 

“这是…蛟龙的灵珠…”魏大勋怔住,他没想到白敬亭竟然是…“小白,你是…龙王?”

 

 

“…是。”白敬亭声音有些弱,垂着眼没有看魏大勋的眼睛。

 

 

“我是执掌江海的龙王,一半儿修为都渡给了自然界的大江大河,但一般小怪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只不过没想到……”

 

 

“我知道。”魏大勋打断白敬亭的解释,声音里嵌着懊悔。

 

 

“之前我还在犹豫,想着你是不是神族,而你竟然真的…小白…你竟然真的是神族…我那会儿还存着些侥幸心理…”

 

 

魏大勋突然止住自己的声音,只轻轻抚摸白敬亭的肋骨,似是手有魔力,真让白敬亭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痛。白敬亭缩在魏大勋怀里,屡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是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酸涩,脸颊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因为隐隐作痛的肋骨。

 

 

“大勋,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

 

 

魏大勋正在捡扔在一边的卦盘,听到白敬亭的问题明显顿了一下,又马上神色如常的捡起卦盘塞到白敬亭手上。

 

 

“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龙呗。”魏大勋故作诙谐,声音氤氲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却让白敬亭冰冷的手脚一点一点逐渐回温。

 

 

“大勋…其实我是因为这个卦盘…”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

 

 

白敬亭抬眼看他,握着卦盘的手隐隐攥紧,跟着一并绷紧的还有他故态复萌狂跳的心脏。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魏大勋将白敬亭环的更紧,执着却又谨慎,白敬亭别别扭扭的垂眼,随后微不可查的微微点了点头,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大型犬这才傻笑起来,低下头在白敬亭颤抖的睫毛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一挥衣袖山河皆惧的龙王爷突然从耳朵尖到脖子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正惊讶的想原来天神也会害羞呢?就被白敬亭接下来的变化惊呆。

 

 

白敬亭身上金光一闪,紧闭着眼渐渐幻化成一缕绵长的金烟,在魏大勋眼睁睁的注视下飘进卦盘消失不见。

 

 

哦,上代卦盘主人应确实是个神,所以这卦盘神力犹存,白敬亭才与这盘十分契合,可以飘进去休养生息。

 

 

可魏大勋不知道啊,所以魏大勋是彻底吓傻了,卦盘掉在地上,朝着空旷的雪地大声喊。

 

 

“小白?小白?”

 

 

“诶呦!”白敬亭闷闷的声音从地上的卦盘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暴怒。

 

 

“你丫再摔一下试试!”

 


 

 

 

 

 

3.

 

 

明明是条龙,却比人还怂。

 

 

这是白敬亭好几天没理他之后,魏大勋躺在去往贵阳的头等舱上发出的感叹。

 

 

他原以为白敬亭突然的疏远是因为新接了个古装剧让小龙王觉得好奇,于是一头扎进剧本不闻窗外事去了,可前两天他在安徽一个小古镇里收妖的时候偶然听土地公说有一条极其好看的青龙前几日来过,解决了几个夜行的罗刹。

 

 

魏大勋皱眉,气的想也没想叫了个飞的,连自己可以直接神行都忘了。

 

 

但更多的是思念和迫不及待。下了飞机小跑到没人的角落里掏出卦盘施法,几分钟后就查到了凰权剧组驻扎的酒店,有点小激动,做贼一样念起符咒,金光一闪,连人带盘消失在机场播报航班信息的女音里。

 

 

再睁眼的时候,魏大勋首先听到白敬亭念台词的声音。他查过白敬亭这个剧的人设,什么血浮屠宗主还是啥的,总之是个呆子,暗恋人一辈子也不争不抢的,跟白敬亭本人,呸,本龙的性格倒是有几分相像。视线越发清明,魏大勋发现他蹲在一张床旁边,眼前搁着白敬亭的箱子,魏大勋就知道他直接神行到人家闺房里去了。呸呸呸,什么闺房,是龙潭。

 

 

白敬亭的声音有些远,应该是在客厅里,魏大勋来时势如破竹这会儿却整个垮掉,不太敢出声吵到白敬亭。蹲了半天腿都有点儿发麻,魏大勋知道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就想从卧室的窗户跳出去再跑到门口按门铃假装是正儿八经来探班的。

 

 

结果刚挪一下脚丫子,白敬亭警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谁?!”

 

 

魏大勋认命的闭上眼,忘了人家是个神力十足的龙王爷,气场范围内一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人家的眼睛。

 

 

白敬亭踱进卧室,右手掌升腾出一团金色的簇火,看到来人是魏大勋的时候生生站定,簇火灭了又灭消失不见。魏大勋本来想跟平常一样嬉皮笑脸的黏上去,却在看到白敬亭造型的一瞬间丢失了思考能力。

 

 

白敬亭没卸妆,马尾清爽的扎在脑后,一席天水之青惊艳城池,魏大勋咽下一口唾沫,怔愣着朝白敬亭走过去一步,可终于有了反应的白敬亭看到魏大勋往前迈一步,愣着神下意识后退一步,魏大勋眼神一沉,又往前了两步,白敬亭便马上跟着后退。

 

 

“你躲什么?”

 

 

本来他是想温声细语的跟白敬亭促膝长谈,但是白敬亭眼里的犹疑和畏怯让他一口气没喘匀有了脾气。魏大勋很少发脾气,这会儿真情实感的紧蹙眉头,眼睛里滋生出势不可挡的压迫和冷漠。

 

 

“你躲什么?咱俩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胡说……”白敬亭皱着眉,随着魏大勋的紧逼步步后退,最后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谁躲了?”

 

 

“好,你没躲。”魏大勋气急的反讽,不点都不想退让。“那你就是烦了?腻了?觉得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凡人,配不上你了?”

 

 

“你……!”白敬亭瞪大眼睛,咬紧下唇欲言又止,顿了一会儿干脆垂下眼装死。

 

 

说来可笑,面对活了才二十几年的魏大勋咄咄逼人的模样,活了四千多年的小龙王竟收敛起一贯的张牙舞爪,似乎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让对方受伤,却实打实的满腹委屈无处言说。

 

 

“随你怎么想!”

 

 

白敬亭几乎是带着鼻音喊出来,偏过头去不想看魏大勋的脸。魏大勋听出白敬亭的委屈,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语气有些重,叹口气抬手点上白敬亭的下巴,强迫对方和他对视,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戾气,反倒也带着一丝委屈。

 

 

“小白,你不想我吗?”

 

 

怎么不想?想到觉得自己不像一条不沾尘世的龙王,想到干脆放弃回天上的念头跟你浑浑噩噩呆一辈子算了,想到这些天突然联想到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你老去死去,只好藏猫猫一样躲起来,封闭自己狂乱如麻的心。

 

 

“敬亭…我想看你原来的样子。”

 

 

白敬亭没说话,魏大勋就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下倒是让小龙王有了反应。方才把忧思写在脸上,这会儿因为魏大勋突然的请求又浮出一层意外的羞赧,白敬亭耳根红红,手背到身后握成拳头,却无论怎么躲闪都错不开魏大勋过于炽热的眼神。

 

 

而且不知是为何,他总觉得魏大勋有些急切,有些哀伤,他试着理解,但毫无头绪,只是终究在男人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那你转过去。”

 

“…啥?”

 

“少废话!转过去!”

 

 

魏大勋心痒难耐,可还是别别扭扭的往后退一步转过身,但其实他根本就不想这么做,于是当他感到背后一阵金光闪现时就迫不及待的转回来。

 

 

他身后的小龙王镀着一层金边,像西游记里俯视万神的如来佛。单纯的小龙王没想到魏大勋会提前转过身,泛着金光的瞳孔里浮现出气急败坏的羞怯。

 

 

身上挂着的天水之青被他解开纽带,正在脱落坠地,露出已经泛起青麟的上半身,光洁的胸脯上正游走着一条水墨色的蛟龙。清爽的马尾倏然散开,垂在肩膀上径直生长,乌黑柔顺的青丝不一会儿就翩然落地。有一对散发柔光的白玉弯角从头骨里渐渐显露,最后弯成边塞号角一样的圆润弧度。袅袅金光浮现,身上生出一件质地柔软的乌青长袍,袍上通体皆是鎏金刺绣,绣着绮丽的锦绣河山,河山之上同样飞旋着一条条威仪逮逮的蛟龙。裸露在外的脖颈,四肢上已经布满青麟,映衬着白皙清透的俊脸上那一抹润泽的赤色薄唇。

 

 

翩若惊鸿。

 

 

魏大勋已经全然看懵了,似乎连眨眼和呼吸都忘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敬亭变成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模样。他曾在脑海里肖想过一万种白敬亭原本的模样,但没有一种能与当下的惊艳相匹敌,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得此惊鸿一瞥,即使往后磨难重重也再无遗憾可言。

 

 

魏大勋踉踉跄跄的往前跌了几步,失神间却感受到面前人脸上难掩的失落。

 

 

“小白?”

 

 

“你现在看到了,我真实的样子。”

 

 

金瞳里落着一分惆怅,白敬亭似乎不觉得真正的自己有何惊艳之处,他甚至有点儿不敢看魏大勋的眼睛。

 

 

“大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在乎的,只是那个有点聪明有点内敛的鲜活的白敬亭,而不是这个活了几千年有些枯燥无聊的我呢…我甚至,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魏大勋温柔到不像平日的自己,轻轻拾起白敬亭扣在衣角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胸前。“小白,你感受得到吗?”

 

 

白敬亭的手掌贴着自己的左心房,清晰的感受到内里生命跳动的节奏和一腔炽烈的热忱。

 

 

扑通,扑通。

 

 

“……嗯。”

 

 

“想要证明自己是鲜活的,很简单啊,倾听心跳就好了。”

 

 

白敬亭终于抬眼,灿色圆眸熠熠生辉,许是魏大勋的梨涡里藏了一桶陈年佳酿,让他流转的眼波里掺着一丝醉意。

 

 

“小白,喜欢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其实我原本也以为咱们是因为卦盘的影响才走到一起,可自从那天碰到你之后,我就每次想到你,这儿就乱七八糟的狂跳,有一次我都差点儿以为我要暴毙了呢,还特意傻呵呵的测了下自己有没有生命危险…”

 

 

说到这儿,魏大勋眼神突然黯淡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所以白敬亭没有察觉到。

 

 

“不过都值得,小白,这辈子能让我遇见你,什么结果都值得了……”

 

 

“大勋…”白敬亭有些犹疑的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背后去了,手上还残留着魏大勋滚烫的余温。“可我怎么会…我又不是凡人,我,万一我伤害了你呢…”

 

 

“小白……”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白敬亭没有再说下去,金瞳里布满迷茫,意识涣散的看着魏大勋,似乎是在等待魏大勋给他一个答案,魏大勋叹一口气,抬手摸了摸白敬亭的脸颊。

 

 

“小白,等你这部戏结束了,我带你去见见带我入行的那个老师。”

 

 

 

 


这句承诺是在白敬亭生日那天应验的。魏大勋一脸贱兮兮的把两人神行到一个神秘的小巷子里,七扭八拐找到一个异常不起眼的门牌,牵着白敬亭钻了进去。在简陋的小屋子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盘腿打坐,听到脚步声之后徐徐睁眼。

 

 

“老师!”魏大勋健气十足,白敬亭跟在魏大勋后边跟老师傅点头示好。

 

 

“你可是有千年修为的上古苍龙?”老师傅摸摸自己银白色的绒毛胡须,看向站在床边的白敬亭。

 

 

“嗯。”白敬亭一愣看向老者,跟着魏大勋走旁边一起坐下。

 

 

“可你不是普通的苍龙,你双眼灵润,有天泽,你是万古难遇的蛟龙,是神族。”

 

 

“是。”白敬亭投给魏大勋一个讶异的眼神,换来魏大勋傲娇的蔑视,意思是在跟白敬亭炫耀自己确实师出名门。

 

 

“大勋的卦盘上便是一条蛟龙,你与大勋如此投契,与这卦盘上一世的主人脱不开干系。”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以对,谁都没有想到进门后老人第二句话就直奔主题。

 

 

而老师傅跟着沉默半天,又笑吟吟的说:“与卦盘有关不假,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心缘很深。”

 

 

“诶呀妈呀我亲老师。”魏大勋头一歪笑的无奈。“你就不能不大喘气儿啊?”

 

 

老师傅又是没有理会魏大勋,仍旧看向一脸茫然的白敬亭,搅眉沉思一会儿,放下抚摸胡子的手无声的摇摇头。

 

 

“龙生九命,一命归自己,八命依从心缘。一旦渡命,则契约者与龙魂共死同生。”

 

 

“…说啥呢?”魏大勋看看白敬亭,白敬亭回以同样的不解。

 

 

“孩子,你既已落入人界,就不再是无情无义的神,那么你就完全可以正视自己的心。”老者从白敬亭眼里看到了不属于神族的情欲,却又感受到这份情欲正被某种胆怯所动摇。

 

 

“还是说,你的心告诉你,大勋这孩子不值得你留在人间?”

 

 

“当然不是!只是我……”白敬亭被问的完全答不上来,下意识往魏大勋身边靠过去,魏大勋牵过白敬亭的手,调整坐姿半搂着人,收起一贯懒散的姿态,语气有些沉重。

 

 

“师傅,我想小白不是这个意思…”他默了会儿,瞳孔转圜一圈。“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落入人间,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又突然回去了,所以…他可能怕我失望。”

 

 

白敬亭登时错愕的看着魏大勋,没有想到魏大勋竟一语中的,直接说出让他郁结的心魔。

 

 

“唉,天意难测啊……”老人垂眼嘀咕着,似乎对白敬亭担忧的问题无能为力。“可人心更难测,别看凡人渺小,但凡人的七情六欲有时候是可以扭转乾坤的,只不过…只不过…”

 

 

这些话老师傅是对着魏大勋说的,说完之后还摇摇头叹口气,盯着魏大勋的眼睛里焦灼着几分心疼和无奈。

 

 

“在七情六欲面前,生死不过一念间罢。”

 

 

直到出了老者的小院子,白敬亭都一言未发,他总觉得魏大勋得到了他没有听出来的建议。魏大勋却没有异样,把卦盘往天空中一扔,回身牵过白敬亭的手,一阵念念有词之后把两人送到一个露珠点点的山尖上。已是清晨,魏大勋记得白敬亭曾经说过,他好久没有看过人界的日升日落了。

 

 

“小白,你还记得找咱俩一起参加的那个户外节目么?”

 

 

“嗯。”

 

 

“你不是说,你怕自己不懂什么是喜欢吗?不如我们一起去体会吧,你就,一边看看那些被你度化的河山,一边再看看我,我们都不再遮掩对彼此的好感,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能感受到了呢?”

 

 

“……好。”

 

 

他们的声音都很清透,点缀在幽静的山谷之上余音靡靡。此刻的风景还是很美的,太阳崭露头角,山间虫鸣连着鸟语,他们的手交织在有些冷肃的微风里,与云齐肩,纵览凌霄。

 

 

 

 

4.

 

 

不同于白敬亭的生日,魏大勋的生日前后两人都在组里拍戏,几日未见,生日那天在长沙碰面,他们打了一个赌,赌谁能在魏大勋生日那天,憋不住先告白出来。

 

 

结果直到晚上,录完节目喝完生日酒,白敬亭拉着迷迷糊糊的魏大勋去看日出,魏大勋搂着白敬亭的脖子撒娇,说着醉醺醺的情话,白敬亭无奈的摇摇头,想着他们的赌可能要作废了,魏大勋突然打了个酒嗝,红着脸牵起白敬亭的手。

 

 

“小白,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看。”

 

 

白敬亭应着,魏大勋闭起眼睛身子一倾,凑到白敬亭的鼻尖上厮磨一番,两个人周身的空气中顿时起了一阵阵水雾。水雾越聚越多,最后竟然聚合成一个个小巧的水泡泡,漂浮在空气中,似是月满时圆润的玉盘。

 

 

白敬亭抬头看去,明白这是魏大勋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记忆球。果不其然,这些透明的水泡泡逐渐变幻起不同影像,他们一路走来的画面正在一一浮现。

 

 

所有的所有都是两个人的私享时光,漂浮在偌大的九天之下,虽不及漫天星辰来的震撼,但仍旧使静谧的夜色染上一层刻骨铭心。白敬亭将这大片的刻骨铭心尽收眼底,忽然明白了凡人常说的“矫情”一词,似乎就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

 

 

成吧,他身为圆梦师,应该跟这个魏了爱不顾一切的傻子表个白。

 

 

这么想着,白敬亭落下高昂的下巴去看魏大勋,这才看到魏大勋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一脸痛苦,有一丝血迹顺着嘴角落下。

 

 

“大勋?你怎么了??”

 

 

“小白,你先听我说。”魏大勋死死攥着白敬亭的肩膀,不让自己瘫软在地,极其沉闷的咳嗽一声,流出又一丝浓稠的血线。

 

 

“小白,其实我…骗了你,我拉着你…跟我参加那个节目,其实不是为了教你……什么是喜欢,而且你早就喜欢上我了,对吧……”

 

 

“大勋……”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根本不想让你回到天上,喜欢到想整点长生不老药给自己吃,可我怎么能呢?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像他一样不顾你的感受就想要锁住你……小白,我,咳……”

 

 

魏大勋说了一大串白敬亭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没有说完,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嘴里涌出大口鲜血。

 

 

“魏大勋,你到底怎么了?”白敬亭跟着魏大勋蹲在地上,扶着魏大勋的肩不想让他彻底倒下去,在魏大勋眼底看到了不可言说的绝望。

 

 

“小白,咱们说好一起拍的那个戏…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未生?”

 

 

“我不知道,魏大勋,你给我看看……”

 

 

“世界上怎么会有未生这种词呢?太狠了,那不就是压根没生么?”魏大勋半眯着眼,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跟白敬亭絮叨着自己一直想要说的话。“可我还是好想和你一起演啊,我原以为还能再撑久一点…小白,我还没和你一起演一部戏呢,我可能要失约了…对不起…”

 

 

“魏大勋!”白敬亭听不下去,瞳孔浮现出一阵凌厉的金光,想要窥探魏大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魏大勋的灵魄已经严重受损,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大勋…”

 

 

“小白…忘了我吧……”

 

 

魏大勋的声音很轻,在白敬亭的耳边轻轻呢喃,话音一落,身子轻飘飘的向旁边倒去。

 

 

白敬亭急忙把魏大勋搂在怀里,但魏大勋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气。这时天上不知道飞过来什么东西,白敬亭抬头看,是魏大勋的卦盘。

 

 

卦盘飞旋到两人头顶,发出一阵晃眼的白光,一团乌黑的气体从其中涌出,逐渐幻化成人的形状。等人形逐渐通透,白敬亭望过去,那是一个跟魏大勋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你…你是?”

 

 

“不记得我了?”

 

 

刹那间时空回旋,白敬亭眸子一震,感到一段遗失四千多年的记忆正顺着绞痛的心脏汹涌而来,将他最大的疑惑悄然解开。

 

 

它是灵气醇厚的万古蛟龙。一个天师见它龙脉正统,想要将它收服,想不到它倔得很,拼尽力气抵抗,不料将天师元灵打散,使其魂魄遁入卦盘,触犯数条天规。佛祖盛怒,不记天师之过,反到大罚神龙,将蛟龙流放人界,体味人间疾苦,回天之道只有一条。

 

 

让盘中之魂,吞噬动情之人。

 

 

“哪知道你还挺能憋啊,孤身忍了四千多年,最后栽在这么一个傻小子手里。”

 

 

那人用着魏大勋的样貌,却完全没有魏大勋身上的热情,散发出一股邪里邪气的冷漠。

 

 

“这小子倒也执着,我本早就可以吞噬他,可他为了多和你相处些时日,不知去哪儿学了透支自己阳寿的法术,愣是让我没办法动他。”

 

 

透支…生命?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直觉是对的,魏大勋一直都有一件欲言又止未说出口的事情,想来就是这件。

 

 

原来他早已测到白敬亭不平凡的身世,得知自己爱上了一条龙,却同时得知自己沦落为一枚受天神摆布的棋子。他没有动作的那小半年,是把自己锁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一边不想让自己失去生命,成为有罪之人的傀儡,一边又无法克制自己对白敬亭的那份悸动。

 

 

原来他那好几次被白敬亭撞见的施法,不是所谓的让自己变得更聪明,而是在拼命遏制卦盘里早就该吞噬他湮没他的天神之灵,企图和白敬亭多相处些时间。

 

 

原来他早就知道,只要白敬亭越来越在乎他,他就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施法都有困难,能力大减,灯枯油尽,直至走到生命尽头。

 

 

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把这件事说出来,一开始就想着成全白敬亭回天之梦,一开始就狠下心不想让自己将白敬亭束缚在嘈杂的人间,想让白敬亭继续做一条自由自在的游龙。

 

 

原来他在爱上白敬亭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穷极一生的眷恋中向死而生。

 

 

空气中的水泡正在噼里啪啦的分崩离析,白敬亭无意识的抬头,空洞的眼神里倒映着一幕幕他与魏大勋弥足珍贵的回忆。

 

 

那是大侦探第二季的收官战上,白敬亭一秃噜嘴皮子在真爱后边接上了魏大勋的名字,魏大勋当场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白敬亭手背上啵一声亲一口,白敬亭脖子连带着手臂浑身上下都渡上一层红。

 

 

那是在土耳其刷街的时候,有一个专门骗鬼钱的小财迷鬼眼泪婆娑的给魏大勋讲自己的悲惨身世,到最后魏大勋一个正义天师竟然红着双眼给小财迷鬼转了一大笔冥币花。

 

 

那是在西安玩过山车的时候,白敬亭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龙王爷脾气,在过山车上就开始对魏大勋进行人身攻击,结果等节目录完,魏大勋扬言幼小心灵受到伤害,逼着白敬亭变回原貌,为他奏了一曲温婉凄切的长恨歌。

 

 

那是在江南烟雨中,魏大勋偷偷跑到杭州,环着白敬亭吐槽潮湿的梅雨,白敬亭面上云淡风轻,藏在风衣里的手捏起两指,恼人的小雨顷刻间停下来。哪知被魏大勋拆穿,咬着白敬亭的耳朵问,那你哭的话是不是就该下雨了?给哥哥哭一个。白敬亭恼羞成怒,一怒之下理所当然一缕烟飘进卦盘。

 

 

“小白,这回要呆几天啊,信不信我把你那一堆鞋全扔了……”

 

 

“你扔!你扔啊!魏大丑!”

 

 

眼巴巴等着白敬亭飘出来的魏大勋被突然的叫骂打了个措手不及,感觉屁股后边无形的狗尾巴都蔫蔫的垂了下去,可怜拔叉的把下巴搁在卦盘上小声反驳。

 

 

“我不扔,你出来陪我说说话呗…”

 

 

原来魏大勋老是拉着他说,让他陪自己说说话,不是因为黏人,不是因为装可怜,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的每一秒,都在一边佯装欢笑一边倒数自己的生命年轮。

 

 

甚至就在刚刚,魏大勋还在酒局上端着酒杯说自己太满足了,他这辈子活到今天经历的一切他都太满足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辜负魏了爱这个名字。

 

 

人类究竟有多傻,不,多执迷?

 

 

“怎么说,跟我一起回家?我现在可跟你喜欢的人长一个样子。”白敬亭仍旧陷在静默里一言不发,飘在空中的黑影便冷着声音问他。

 

 

“家?”

 

 

他搂着魏大勋喃喃的重复着,想起魏大勋曾说过要给他买一个三环以内的家,突然觉得眼下这一切真的荒唐,荒唐到他嘴角一扬,笑靥如花的看向等着回“家”的冷血之神。

 

 

神都这么可怜吗?

 

 

轻轻抚着魏大勋的眉眼,白敬亭完全没有犹疑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白敬亭盯着那团黑影,逐渐开始龙变。他的触角又淘气的钻出来,身上的衣服被他金瞳一震消散在空气中,换回一身鎏金的锦绣河山,脖颈上青鳞乍现,紧闭双眼,掌心倾斜出阵阵金光,映衬着他脸上的肃肃孤绝。

 

 

“你们帮帮我吧…”

 

 

白敬亭双手合十,向他曾经馈赠过的江海山川发号施令。

 

 

“他生,我生,他亡,我亡。”

 

 

这是白敬亭第一次号令山河。

 

 

他曾以为他根本不会哭,可初次与魏大勋相见时他就流泪了,他记得魏大勋说过,那滴泪还被魏大勋收藏起来,说是等着自己小命不保的时候掏出来使一下。现在魏大勋毫无生气,白敬亭微微伏下身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晶莹剔透的泪珠印染在眼角的泪痣之上,落到怀里人的唇边,白敬亭便在魏大勋的嘴角轻柔的吻下去。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江海山川顷刻回旋起心碎欲绝的震荡。

 

 

原来白敬亭说的请求帮忙,是想将自己的修为全部渡给魏大勋,只不过在征得万世的谅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团黑影随着江河的剧变失去冷静,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就为了一个凡人?”

 

 

白敬亭却根本不稀罕回应。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也已经知道魏大勋的师傅是什么意思了。

 

 

蛟龙九命,一命归自己,八命依从心缘,一旦渡命,则契约者与龙魂共死同生。

 

 

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命给魏大勋呗。

 

 

白敬亭在人界浑浑摸索四千年,因为无诉无求,所以无畏无惧,修为这东西说送就送,逢得高兴的时候,一鳞遁入江海,一啸震荡山川,所到之处万物有灵有魄。

 

 

而这一次,他决定将剩余的一半修为全部渡给魏大勋。这样一来,他身上本就低迷的仙气便会彻底消散,从此以后,这条万古蛟龙便再无重返天宫的可能,他把自己所有的牵挂全部奉献给了这世事尘俗——一半在被他度化的苍茫山海间,一半在所爱之人发冷的唇沿。

 

 

而失去天神之名,即为失去永生。

 

 

与其拥有无限的时间,却不知道什么是爱,不如在有限的时间里与爱人共老水云之间,品尝生死之轮。

 

 

可能是曾经给修为给的太过熟练,可能是在永生与魏大勋之间,选择的天平倾斜的太过明显,白敬亭这轻柔一吻很快将体内蕴藏真气的龙珠吸到嘴角。

 

 

他小心翼翼掰开魏大勋的嘴巴,龙珠轻巧的飞到魏大勋嘴里,又在眨眼间化作一缕金烟缓缓消散,一并消散的,还有飘在卦盘上那团莫名的黑影,说散就散毫无痕迹,似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根本不曾存在。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只不过黑夜的沉寂将等待无限拉长,白敬亭不停抚摸着魏大勋的眉眼,盯着已经与自己缔结契约的心上人。他想,自己已经与魏大勋共享生命,那便可共享心情,长指绕着魏大勋的太阳穴轻轻打着圆,试着把自己浓烈的感情传递给鬼门关里徘徊的爱人。

 

 

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浓烈?

 

 

他走过山重水复,幸过柳暗花明,闻过沥沥春雨,熬过秋收冬藏,赏过日月盈仄,悟过辰宿列张,也曾轻吻秣陵,也曾大杀四方,也曾迷茫空洞,也曾绝境逢生,也曾俯瞰人间,笑谈生死之隔不过尔尔,可当这生死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明白不过尔尔的不是生死之隔,而是过往四千年间他坐拥的那无疆孤独。

 

 

因为那无疆孤独,他将自己的心封存太久,连它在什么时候悄然打开都没有察觉到,还以为这种司空见惯的人类情感不能让他的心里荡起什么涟漪,殊不知他身为一条神族灵兽,怀揣着万古如斯的冷漠,泯灭一切白驹过隙,却在最终甘愿沦陷在一个人类的梨涡里,让他沉溺,让他依恋,让他有了牵绊,让他骁勇孤绝,让他明白爱不是一件难事,让他变成泡泡里那个会发脾气会吃醋的不同模样。

 

 

让他痴狂。

 

 

许是共情起了作用,原本碎掉的水泡泡突然又有了生机般动起来,白敬亭抬头去看,水蒸气开始雾化,果然凝结成一个个透明的小半圆,漂浮在空中连绵成诗,死寂的黑夜也似乎因为这些泡泡的重生而变得俏皮起来。

 

 

区别于泡泡的清脆声,仿佛还有什么别的声音在一点一点涌入白敬亭的耳朵,由弱至强,由慢至快。他想起魏大勋说的,怎么证明一个人是鲜活的?倾听心脏就好了。于是他微微低下身子靠在魏大勋的胸膛上。

 

 

那里起先一片静默,不见一丝起伏的迹象,白敬亭握紧魏大勋有些冰冷的双手,眼神坚定从容,不见慌张模样。突然,平稳的胸膛起伏一寸,他耳畔传来如鼓的混响,汹涌磅礴却又暴裂无声,像极了刺破黑暗的黎明。

 

 

扑通,扑通。

 

 

魏大勋睁开眼,恍惚间听见有谁笑着跟他打招呼,循着声音抬头望,漫天回忆之下是那副让他怦然心动的眉眼,笑中噙泪,泪中藏情,又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纯粹,灵动,岿然不灭。

 

 

是他的龙。





-FIN-